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谣言起众门倒戈(第1页)

凡界,玄虚剑宗。

山门深处一间封闭密室内。

石案上摊开厚厚一叠装订完整的卷宗,纸页密密麻麻,每翻一页都有纸张摩擦的沙沙声,有些页角起了边,是反复翻阅留下的痕迹。

云鹤尘指尖轻叩石案,沉闷的声响在密室里弹了一下。

“这些卷宗里的每一条线索,皆是定景衍罪责的铁证。”

他侧头,沈知遥坐在石案另一侧,正低头将誊抄完毕的密函逐一封入玉筒。先摊开密函,检查一遍字迹是否清晰,再卷成筒状塞进玉筒,每个步骤的顺序从不颠倒,每个动作的力道都一模一样,少年人做这事的时候显得很专注。

“知遥,你我分头行动,你走后山密道,带半数玉筒去玄音阁及碧水瑶各中立宗门,交到各派主事长老手中。”

沈知遥停下手里的活,手里正卷着一份密函。

“沿路各处山口都布下了景衍麾下的巡查哨卡,若被拦下盘查……”

云鹤尘没说完,推过一叠黄褐色符纸,指腹按在符纸边缘,推到沈知遥手边。

“隐尘符,你贴身携带,寻常修士察觉不出你的踪迹。首要之事,是洗清延舟背的污名,余下几份玉筒无需带出山门,待你动身,我亲自送至本门诸位长老居所。”

他收回手,手收进袖中。

“得让宗门内部其余长老,看清那张面具底下是什么。”

沈知遥把符纸一张一张收进腰间储物袋。确认放妥了,起身握紧佩剑剑柄。

“师父,您老人家放心!我专挑林间无人小径绕行,不与仙盟设的哨正面撞上。”

两道密道的门各自打开,云鹤尘推开左边那道,沈知遥推开右边。门轴转动的声响交叠在一起,低沉而沉闷。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各自回头看了对方一眼,没有对话,只有目光在昏暗的密室里短暂交汇了一瞬,然后分头没入黑暗。密道的门在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最后一丝光亮。

玄音阁,议事大殿。

殿门从里向外推开时,门轴发出一声极细的声音,先前被隔绝在外的嘈杂人声如潮水般涌进来,争论声、拍案声、刻意压低却压不住怒意的质问声,混成一锅。沈知遥踏入大殿时,佩剑未解。

上头一位鹤发老者正低头翻阅一份玉筒中的密函,翻页的动作极慢,每翻一页,指尖便在纸面边角按一按,左边一位身着靛蓝道袍的中年修士以指节叩击扶手,节奏又急又碎。另一头下座,一位女修端坐不动,双手平放膝上,膝上摊着另一份誊抄的卷宗。

“玄虚剑宗遣人送来的?”鹤发老者抬起头,目光越过密函上沿,落在沈知遥面上,他手中的密函还没放下,“这些卷宗中所述之事,可有旁证?”

沈知遥抬手一礼,动作不卑不亢:“卷宗末页附有玄阳山大战当日,七位在场修士的联名证词,皆已画押留印。贵派穆长老的证词单独录于玉简,穆长老说——‘当日所见,不敢忘,亦不敢瞒’。”

殿内忽然安静了一瞬。

那靛蓝道袍的修士伸手接过玉简,指尖触到玉面时微微一顿。另一边的女修始终没有开口,只是将膝上那份卷宗重新翻开,翻到某一页,指尖沿着一行字缓缓划过,然后抬起头。她的目光与鹤发老者对视了一瞬,老者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还有一事。”女修终于开口,“景衍不久前发来的调兵令中,有一道命我阁弟子往魔域北麓设伏。彼时我反复查阅舆图,北麓地势开阔、无遮无拦,设伏无异于送死。我回了函,问这道军令可有误。”

她顿了顿,放在卷宗上的手指慢慢收拢。

“景衍的回函只有六个字:‘依令行事,勿疑’。”

殿内炸开了锅。

方才还只是低声交谈的长老们纷纷抬头,有人把手边的茶盏推得哐当一声响,有人霍然起身。

“北麓一事我亦有耳闻!”坐在末席的一位年轻长老站了起来,面皮涨红,“那日我师弟便在那支队伍中,他临行前与我说,总觉得不对劲。”他咬了咬牙,声音哽了一瞬,“后来回来的只有不到半成的人,折在那魔域北麓,全是正面受敌。”

“还有当夜,密室那场大火。”角落里一道沙哑的声音接上,“大火烧掉的那批卷宗,恰好是各派报上去的伤亡名册与军需清单。太巧了,一页不剩,一片纸都没抢出来。”

鹤发老者将手中密函缓缓放在案上。放下的动作很慢,他沉默了很久。

“此事关涉重大。”老者一开口,声音比方才沉了许多,“单凭玄虚剑宗一份卷宗几枚玉简,尚不足以定论。但长老证词、北麓军令、密室大火,这几件事串在一起……”他没有说完,转而看向沈知遥,“你此番出来,云鹤尘可有话带给老朽?”

沈知遥垂眸:“师父说,真相已在此处,信与不信,诸位自断。”

老者闻言,缓缓闭上眼。良久,他睁开眼,伸手将密函推至案桌中央,推向所有长老的方向。

“伐魔调兵令,玄音阁暂且搁置。”

碧水瑶,水上竹阁。

竹阁建在湖心,四面临水,湖面上浮着几片半枯的莲叶。沈知遥赶到时已是深夜,竹阁内灯火通明,从水面远远望去,窗纸上映着好几个人影,有的来回踱步,有的伏案不动。

引路的弟子推开竹门,吱呀一声响,阁内五六道目光齐刷刷扫过来。

碧水瑶掌门,一位青衫束发的中年女修——秦涟漪,正立在窗边,手中握着一柄竹骨折扇,折扇在她掌心里翻来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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