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没让你凑这么近!”凝川爬起来追过去,一拳砸在他肩上,那力道更像是恼羞成怒,延舟也没躲,接住他的手腕,低头看他,月光把两人的影子投在云面上。
“那你喜不喜欢?”延舟问,没了方才的戏谑,倒多了几分认真的试探。
凝川的手停在半空,脸红得更厉害了,他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最后只别过脸,声音闷闷的道:“……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延舟低低笑了一声,松开他的手腕,道:“那你就是喜欢了。”
远处传来巡夜仙兵的脚步声,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化作两道流光覆回剑身。玉台角落重归寂静,只有天上的月亮和月光听见了那两个字。
变故是从一次议事开始的。
那日清和揣着安荒地的折子上玉台,想跟踏歌商量联名递去凌霄殿。他为此准备了整整三个月,消息摸得一清二楚,画了详细的荒坡地图,连凡间开垦第一季能收多少红粟都算好了。踏歌刚从北境回来,脸色不好看,说天帝已经拍了板,下月增兵清剿边境所有魔族流寇,安荒地的折子被打回来了。清和准备了三个月的东西,他一句话就给否了。
“打打杀杀,你就知道打打杀杀!”清和声音提了几分,拍了下石案,“那些老弱妇孺也要剿么?那跟屠村有什么分别?”
“天规如此,越界就得受罚。”踏歌语气也硬,“你心慈手软,迟早要出大事。”
“我心慈手软?踏歌,你到底是守边境,还是帮着帝君陛下赶尽杀绝?”
话说到这份上就重了,两人僵了片刻,清和一甩袖子转身就走。
玉台瞬间空了,就只剩两柄剑隔着半丈远,静静立着。
从前踏歌和清和也拌过嘴,小到安荒地的边界划在哪条沟,大到蟠桃宴上主战主和的表态,顶多一两天就会翻篇了。可这次不一样,清和一连三日没来玉台,踏歌也没去找他。两柄剑也没人来拿,就这么孤零零地留在玉台,白天被日头晒,夜里被夜露打。到了第四天凝川先忍不住了,化形出来,盘腿坐在玉栏上,望着清和寝宫的方向发呆。延舟跟着化形,在他旁边站了片刻,忽然开口:“我去蟠桃园摘几个桃子给你。”
“纠察司最近查得严,黄牙刚被仙翁训过,正愁没处撒气。”
“那去星河湾捞星屑?”
“星河湾现在也进不去。”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同时叹了口气。劝不了主人,也替不了主人。
第五日夜里清和终于来了。他没带粮簿,也没再提安荒地的事,只是坐在石案边,倒了酒没喝,捏着酒杯看月亮。凝川悄悄化了形出来,轻轻蹭了蹭主人的袖口。清和低头看了一眼,拍了拍剑鞘,道:“没事,陪我再坐一会儿。”凝川便安安静静地靠在他手边,一动也不动。
踏歌是第六日来的,他站在玉台入口,看见清和的背影,却没有上前。
清和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酒凉了,不想喝了。”
踏歌站了很久,沉默过后转身便走了,石案上的酒还搁在那里。
两柄剑还放在一处。两个剑灵还以为,等过些日子还能像从前一样,深夜溜出来闹着玩。
它们不知道,这是千年岁月里,最后一段风平浪静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