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云仙城,那议事高台还留着方才争执的余温。
数千各派修士还没来得及散开,三三两两凑在一处低声议论,整座广场人心乱糟糟的。
天官端坐高台正中云纹玉座。
他的目光清冷淡漠,扫过台下乌泱泱一片修士。
“诸位仙家,如今称霸魔域的魔主慕不尘,并非天生妖魔,此等三界秘辛,想来修真界不曾得知。”
天官发话了,那声音顺着灵力传遍广场每一个角落,压过了所有的交头接耳。
所有人的交谈瞬间戛然而止,齐刷刷抬眼望向高台,有几个方才还在交头接耳的长老,一听此话,手里攥着的茶盏都忘了搁下。
“千年前,此人乃是天帝亲封的踏歌神将,手握天界半数征伐兵权。当年三界动荡,诸多蛮荒邪祟,域外魔种,皆是由他领兵平定。一时风光无两,天界上下无人不敬重。”天官缓缓道。
台下瞬间掀起一阵细碎的骚动。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掌门猛地抬头,拂尘差点脱手,他年轻时,曾在古籍上见过这个名字——可那时,卷宗上写的是“功勋卓著、镇守北境”,怎么到了天官嘴里就成了叛贼?
不少年长的仙门百家长老面色大变,交头接耳的声音比方才更大了。
“踏歌?功勋神将?”
“那又怎能与如今的魔主联系在一起?莫不是天官搞错了!”
天官微微侧首,目光扫过台下那些面色惊疑的面孔。
他端起案上的茶盏抿了一口,话锋骤然一转。
那语气里多了几分惋惜和痛斥,声音比方才更高了半分,道:“踏歌此人功高盖主,心性日渐骄纵,无端生出反骨。只因一点私人怨怼,便屠戮天界守关神将,撕碎神将印信叛出九天,孤身闯入魔域。他凭一身神力压服万千妖魔,自立为魔主,常年与天界作对,残害无数正道修士。”
他微微一顿,目光如刀锋般扫过台下。
“踏歌神将与清和仙尊,本同为天帝效力。可清和勾结外魔,踏歌神将同流合污,屠戮仙宫,彻底叛逃。此二人,皆是我天界的耻辱。”
台下静了一瞬,然后议论声像炸开的油锅来。
“清和仙尊!?那个传说中的生息上仙?”
“他……他不是庇佑凡界数百年的正神吗?怎么也成了叛贼?”
台下不少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天官的这番话,把两尊正神一同钉在了耻辱柱上,有人信,有人疑,但眼下天界既然搬出了这等旧案,伐魔怕是不容修真界再推辞了。
景衍面上仍旧端着温和的笑,他听完了天官对踏歌和清和的定罪,心里飞快地盘算,心道:清和是叛仙,踏歌是叛将,这桩一旦坐实,讨伐魔域便成了顺应天道的大功。可天官眼下把两个人捆在一起说,摆明了是要把清和的罪也钉死,那蔺元枭手里的那个清和残魂,就不是敲门砖而是而是烫手山芋了。交出清和残魂,天界未必会多看他一眼,若要不交,便是包庇叛仙余孽。
他侧头看了一眼身侧的蔺元枭。
蔺元枭正好也抬眼看他,两个人眼底同时掠过算计。
蔺元枭一甩披风,侧身往景衍这边靠了半步,压低声音道:“景掌门,看来这伐魔盟主,咱俩还得再争一争。”
景衍没有立刻接话。
他抬眼看天官,那位天官正端着茶盏慢悠悠地向高台下看,像是台下这些人的心思他全都看在眼里。
景衍收回目光,面上还是阿谀的笑,但眼底却半点笑意也无,淡淡道:“蔺谷主请。”
不止他们,台下好几个小宗门的掌门也听出了门道。
清霄阁掌门凌巍站在人群前排,眉头拧着,他身侧的儿子凌子翎倒是沉不住气,低声嘀咕道:“又是这套翻旧账的说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