堕仙台建在天界最东的断崖上,是座白玉砌成的高台,直插云海。平日里这地方人迹罕至,因为没有神官愿意靠近一座刑台,都说这里阴气重,夜里能听见受刑仙人的魂魄在哭。
可今日却围得水泄不通。
两万御天兵列成方阵,一直排到台顶,黑压压的连成一片,九道诛仙阵门层层叠叠。这是天界的禁制大阵,当年曾有大魔作乱,就是靠这阵困了对方三月有余,最后大魔力竭而亡,被阵纹绞成了齑粉。
玄卿仙君站在最高的阵门上,一身朱红的衣袍,在云海之间翻飞,手里举着鎏金的刑司令牌。他的身边站着四名天界刑司执法使,每人手里各握一根镇灵锁,那镇灵锁黑沉沉的,链子上刻着咒文。
他还带来了天帝的口谕。踏歌若敢来劫场,一律视为同党,格杀勿论,不必再押回凌霄殿受审。踏歌出现的时候,玄卿仙君本以为他会带着北境的兵来,至少带一支队或者带他的副将烛渊,可踏歌居然单枪匹马来了,身边没有第二个人影,他放声大笑起来。
“踏歌神将,你还真敢来!”他运足灵力,声音顺着风传下去。
“帝君陛下早料到你会劫法场!两万天兵,还有九重诛仙阵,你以为你能闯得上去救那余孽?看在往日的情分上,你若投诚,我还能替你向帝君陛下求个情!”玄卿仙君道。
他说这话的时候底气很足,两万天兵对阵一人,他不信踏歌能翻出什么浪来。阵前的天兵齐齐举枪,枪尖的寒光连成一片,杀气腾腾。可仔细看就知道,前排那些天兵的手在抖。很多天兵都知道,踏歌在北境是怎么杀魔的,知道这位武神的剑有多厉害。人群里,有人压低声音喊:“将军!别过来!这阵是杀阵!诛仙阵硬闯会被反噬的!”踏歌没有应声。他停在第一道阵门前,抬眼扫了一眼高台上的阵旗,眼神里没有一点情绪。下一秒,他抬手拔剑。
“铮——”
剑出鞘,划破晨雾,剑鸣声响彻云霄。那不是寻常的出鞘声,更像是怒吼,墨色的煞气顺着剑刃冲天而起,直撞云霄。
从海底天牢回来后的延舟,沉默,躁动,压抑到极致的杀意全在这一刻顺着剑刃炸开了。神兵的本源之力彻底解封,剑身上的纹路尽数亮起,墨色的剑芒一路烧到剑尖。沉重的杀伐之气弥漫在空气之中,离得近的天兵被这股煞气压得连退了好几步。诛仙阵的第一道门,是枪兵阵。前排天兵齐声呐喊,长枪如林齐齐刺了过来。踏歌没有躲,延舟随他的手腕横扫而出,墨色剑风撞上枪尖,只听“咔嚓”声连成一片,数百杆长枪应声而断,枪尖的碎铁溅得到处都是,前排天兵连人带甲被震得倒飞出去,第一道阵门轰然歪倒,门上的诛仙符被剑气绞碎了大半。
“第一重阵被破了!”天兵里有人失声喊出来,这可是诛仙阵!寻常上神仙碰一下都要被削去半层修为,踏歌神将居然一剑就破掉了。但踏歌的脚步没停,踩着满地碎甲往里走。
前方第二阵,数百面重盾叠成一面铁墙,盾面上刻着反弹灵力的咒,踏歌抬手,一剑竖劈飞去,延舟的剑刃直直从盾墙的正中间劈进去,煞气顺着盾面的咒纹往里渗,那反弹咒来不及触发,就被煞气从内部绞碎了。盾墙轰然倒塌,后排的盾兵被压在碎盾下面,挣扎着往外爬。
再到前方,守阵天将站在阵眼中央,喝道一声:“雷火阵,落!”猛然间引动天雷,数道紫雷劈头盖脸砸下来,砸在白玉台阶上,炸出一个个焦黑的坑。踏歌将延舟剑尖往上一挑,硬生生将天雷引到了剑刃上,那剑身上的煞气包裹着紫雷,顺着剑身一转,反手甩回了阵里。
轰隆——
几声惊天炸响,雷火阵的阵眼被自己的天雷炸得粉碎,守阵天将浑身焦黑地滚了出来,头发竖得老高,他趴在地上,嘴里还在冒着青烟。
沿路的天兵越打越慌,打到第六重阵的时候,天刑司的四大执法使拦在了前面,这四人是玄卿仙君从刑司部精挑细选出来的,专修封灵之术,手里的镇灵锁是刑司寺压箱底的法器,曾经用来镇压邪祟凶兽,四人对视一眼同时出手,四条锁链从四面缠过来,要把延舟剑死死锁住。
“踏歌神将!你竟敢闯刑台,你是要和天帝,和天界作对!”为首的执法使喊道,踏歌手腕翻转,剑刃一震,带着千钧之力劈在最前面那根锁链上。第一根直接断了,是被延舟剑的煞气给震碎的,寸寸崩裂。第二根、第三根,接连三声脆响,四条镇灵锁齐齐被崩断,剑风余力扫过去,四大执法使同时闷哼一声,倒飞出去数丈,重重砸在台阶上。这四人是天界公认的好手,联手能敌上神,居然连单枪匹马的踏歌三招都没撑住。
四周的天兵都看傻了,没人敢再往上冲,有人手里的枪“哐当”掉在地上,弯腰去捡时手指都在发抖。
玄卿仙君站在第八重阵门上,脸都煞白了,他是这场行刑的监刑官,天帝把两万天兵和九重诛仙阵交到他手里,他拍了胸脯保证万无一失。现在踏歌一个人就打穿了七重阵,四个执法使趴在地上吐血,这要是让踏歌上了台顶,他玄卿仙君没法向天帝交差。
“慌什么!我带着帝君陛下御赐的刑司令牌,能镇一切神兵!他那延舟剑也是神兵,我就不信它还能反了天!”玄卿仙君提着令牌,亲自冲了下来,一道金光从令牌上冒出来,尽数折射照在延舟剑上。
“神兵听令!卸力归鞘!”玄卿仙君喊道,天界禁咒专克神兵利器,换做寻常天界兵器早就被压得自动归鞘,使不出力,可延舟剑是混沌灵石所化,本就不受天界规制约束。
天界的禁咒对它而言,不过是一阵刺耳的噪音。
踏歌抬眼,冷冷看了玄卿仙君一眼,随即抬手,将延舟剑刃斜斜一挑,一股剑气迎风而出。下一秒,那令牌直接从中间齐齐裂开,有余力打在玄卿仙君身上,他直接像个破麻袋似的滚下了台阶,头上的神官帽掉了,狼狈不堪。他趴在台阶上,捂着胸口,指着踏歌道:“你、你敢毁天帝御赐令牌!帝君陛下马上就到,你们都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