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砖窑回来之后,我养成了一个新习惯。
出门之前,会在门口站三秒。
不是犹豫。
是感受。
感受阎王符的温度。
如果是温的,说明冥肆不在附近,我一个人出门。如果是凉的,说明他在——那我就当不知道,该干嘛干嘛。
但我会走得更安心一些。
这件事我不会承认。
如果有人问我——“度安,你是不是在确认那只鬼有没有跟着你?”我会回答:“没有。我只是在系鞋带。”
哪怕我那天穿的是拖鞋。
借口这种东西,只要你自己信了,别人信不信不重要。
找猫的事不知道怎么就传开了。
周姨回去以后跟村里人说了,村里人又跟镇上的人说了,镇上的人又跟赶集的人说了。传到第三天,版本已经变成了:“街尾那个小道士,能掐会算,连猫都能找到,还能驱邪,收费还便宜。”
“能掐会算”和“驱邪”之间,差了至少三个职业认证。
但我不打算纠正。
因为生意确实好起来了。
赶集的日子,我的摊子前面开始有人排队了。不是那种长长的大队,就是两三个人,站在老槐树下面,等着我给他们看事。看事的种类五花八门——丢东西的、睡不好觉的、总觉得家里有人的、想给故去的亲人烧纸不知道烧哪里的。
我一个个地看。
大部分都不是什么大问题。
丢东西的,用寻踪符帮他们找方向。睡不好觉的,多半是床的位置不对,或者枕头底下压了不该压的东西。总觉得家里有人的,十次里有八次是心理作用,剩下两次是真的有——那种我就画一道安宅符,让他们贴在门框上面。
每单收十块到五十块不等。
看心情。
也看对方的穿着。
穿得好的,多收一点。穿得旧的,少收一点。穿得破的,不收。
我爸以前也是这么干的。
他说这叫“劫富济贫”。
我说:“爸,咱家就是贫,你劫谁呢?”
他说:“劫那些比咱家富的。”
我说:“那咱家隔壁张大爷比咱家富吗?他家那头牛可值钱了。”
我爸沉默了很久,说:“张大爷的牛是生产工具,不能劫。”
我至今不知道他是在认真回答还是在敷衍我。
但我觉得,他大概是不知道怎么回答,所以随便找了个理由。
我家的男人好像都这样。
遇到不想回答的问题,就用一个听起来很有道理、实际上什么都没说的答案糊弄过去。
我爸是这样。
度渊大概也是这样。
冥肆——
冥肆不一样。
他连糊弄都不糊弄。
他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