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我下斗的人姓陈,叫陈国强。
名字很普通,人也很普通——四十多岁,微胖,穿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说话的时候习惯性地推一推鼻梁上的眼镜。看起来像个做生意的,不像个挖坟的。
但他确实是挖坟的。
至少是“组织挖坟”的。
他坐在我的摊子前,把公文包放在膝盖上,压低了声音说:“度师傅,我有个活儿,想请你帮忙。”
我放下手里的毛笔,看着他。
“什么活儿?”
“下斗。”
“什么斗?”
“一个老斗,”他说,“在贵州那边,山里。我们勘探了三个月,找到了入口。里面应该有好东西。”
我靠在椅背上,打量着他。
“陈老板,你是干什么的?”
“我做建材生意,”他说,“但我业余喜欢——收藏。古玩收藏。”
他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我知道他在撒谎。
不是那种恶意的撒谎,是那种“我不想让你知道太多”的撒谎。干我们这行的,这种客户见多了。他们不说自己是盗墓的,说自己是“收藏家”;不说自己是倒斗的,说自己是“考古爱好者”。好像换一个词,事情就合法了似的。
但我不在乎。
我在乎的是价钱。
“多少钱?”我问。
“先付五万,”他说,“出来以后,看东西再分成。”
五万。
我的手指在桌面下攥了一下。
五万块钱,够我活很久了。够我交一年的水电费,够我买三件新棉袄,够我把米缸填满、把冰箱塞满、把床底下那些空了的罐头瓶全部换成新的。
“我去。”我说。
陈国强笑了,露出两排不太整齐的牙齿。
“三天后出发,我来接你。”
他走了以后,我坐在桌前发了很久的呆。
五万。
五万块钱,要下一个斗。
我从来没有独立下过斗。之前跟我爸下的那些不算,那是他带着我、他挡在前面、他在最关键的时候说“走”让我先跑。这是我第一次,自己接活,自己下斗,自己面对那些藏在黑暗里的东西。
我摸了摸脖子上的阎王符。
温的。
“冥肆。”我说。
没有回答。
但我感觉到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微微震动了一下。
“我要下斗了。”
沉默。
“你会不会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