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傍晚,我找到了。
不是因为我很厉害,是因为我摔了一跤。
对,就是摔了一跤。
我在山坡上踩滑了一块石头,整个人往下滚,滚了大概五六米,后背撞上一棵树才停下来。我躺在那里骂了半分钟娘,然后发现——
那棵树的位置不对。
它长在了一个不该长树的地方。
那地方有一条细缝,被树根和泥土掩盖着,但缝隙里面透出来的气味不对。不是泥土味,不是腐叶味,是那种古老的、死寂的气味,像打开了一个几百年的罐子。
我脖子上的阎王符,烫了一下。
不是很烫。是那种熟悉的、带点试探意味的热度。
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也在打量我。
我跪在那个缝隙前,手电筒往里照。
光吞进去,没回来。
说明里面很深。
我犹豫了三秒。
然后开始扒土。
这不是我第一次下斗了。去年那次“破斗”之后,我爸又带我下过五六次。我已经学会了怎么弯腰走路不碰到头,怎么从棺材的材质判断年代,怎么在黑暗里听出不该存在的声音。
但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是我自己。
没有“小场面”,没有“走”,没有人在前面挡着。
缝隙够一个人侧身挤进去。
我把包紧了紧,侧身往里挪。两边的土壁刮着我的衣服,发出沙沙的声响。手电筒的光照出一小片潮湿的泥土,上面有树根虬结交错,像苍白的血管。
走了大概三四米,缝隙开始变宽。
再走几步,脚下突然空了。
我整个人往下坠——
就那么一瞬间的事,我甚至来不及叫出声。
本能地伸手去抓,指尖擦过湿滑的土壁,什么都没抓住。包带勒住肩膀,手电筒脱手飞出去,光在黑暗里画出一条抛物线,像一颗坠落的星星。
然后我落地了。
后背着地,五脏六腑像是被人从嘴里拽出来又塞回去,疼得我蜷成一个虾米,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停下来。
空气里全是灰。
我咳了很久,咳到眼泪都出来了。
等我终于能睁开眼睛的时候,手电筒就在我手边,还亮着,光柱歪歪斜斜地照着斜上方——我摔下来的那个洞,已经变成一个巴掌大的光点,高高在上,遥不可及。
出不去了。
我心里蹦出这三个字,然后又把它们按了回去。
别慌。
我爸说过,在斗里,死得最快的人不是最弱的,是最慌的。
我爬起来,捡起手电筒,扫了一圈四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