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
江辞鸢是被一阵脚步声吵醒的。
不是从二楼传来的,是从大门外面。有人在敲门——不是鬼魂那种无声无息的侵入,是实实在在的、有体温的、活人的敲门声。
“砰砰砰。”
三下,不轻不重,带着一种试探性的犹豫。
江辞鸢站起身,走到大门前,拉开门栓。
门外站着一个男人,三十来岁,穿着一件皱巴巴的夹克,手里提着一个旧皮箱。他的脸色很差,眼袋很重,像是好几天没睡过觉。但他是活人。江辞鸢的阴阳眼看得清清楚楚——他身上没有阴气,有体温,有心跳,有呼吸。
男人看到江辞鸢,明显愣了一下。他大概没想到开门的是一个长得这么好看的年轻人。
“你……你好,”男人说,声音有些干涩,“这里是周家老宅吗?”
“是,”江辞鸢说,“你找谁?”
“我姓陈,叫陈远,”男人说,“我是……我是来收东西的。我爷爷以前是这家的管家,三十年前走的时候,有些东西落在这里了。我想拿回去。”
三十年前。又是三十年前。
江辞鸢侧身让开了门。“进来吧。”
陈远提着皮箱走进来,在八仙桌前坐下。他环顾四周,目光在大厅的每一个角落停留,像是在寻找什么熟悉的东西。
“你也是来取东西的?”陈远问。
“是。”
“你取什么?”
江辞鸢看了他一眼。“一封家书。”
陈远的脸色变了一下。那变化很细微,但江辞鸢捕捉到了——他的瞳孔微微收缩,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右手不自觉地攥紧了皮箱的把手。
“你知道那封家书?”江辞鸢问。
陈远低下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知道。那是我爷爷留下来的。他说三十年前,这家的女主人——周家的儿媳妇——死之前写了一封家书,托他寄出去。他答应了,但没有寄。”
“为什么?”
陈远的嘴唇抖了一下。“因为他不敢。”
江辞鸢等着他继续说。
“我爷爷说,那封家书不是写给活人的,”陈远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怕什么东西听到,“是写给死人的。收件人姓林,但那个地址上住着的人,已经死了十年了。”
大厅里忽然安静了下来。煤油灯的火光跳了一下,墙上那幅祖宗画像的眼睛似乎在黑暗中转动了一下。
“那封家书现在在哪里?”江辞鸢问。
“在我爷爷手里,”陈远说,“但他死了。死了二十年了。临死之前他告诉我,一定要把家书送回这里。不是寄出去,是送回这里。他说只有回到这座宅子里,那封家书才能到该到的人手里。”
“你带了那封家书?”
陈远摇了摇头。“没有。我带不进来。我试过三次,每次走到门口就进不来。门是开的,但我就是迈不过那道门槛。”
他抬起头,看着江辞鸢,眼睛里有一种近乎哀求的光。“你能帮我吗?我不是来取东西的,我是来还东西的。那封家书不该在我们陈家手里,它应该在这里。”
江辞鸢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陈远面前,伸出手。“把家书给我。我替你送。”
陈远从夹克内兜里取出一个信封。信封是黄色的,旧的,边角已经磨损发白。上面没有邮票,没有邮戳,只有一行用毛笔写的字:
“林婉亲启”。
江辞鸢接过信封,指尖触到纸面的瞬间,一股冰凉的寒意从信封上传来。不是阴气,是更古老的东西——像是一封信放了太久,纸里渗进了岁月的重量。
“你怎么进来的?”江辞鸢问,“你说你进不来,这次怎么进来了?”
陈远愣了一下,然后说:“因为你在。我走到门口的时候,看到门开着,里面亮着灯。以前从来没有过灯。”
江辞鸢把信封收进衣兜。“你在这里等着。不要乱走,不要碰任何东西,不要去二楼。”
他转身朝二楼走去。
身后,陈远坐在八仙桌前,一动不动。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墙上的祖宗画像,像是被什么东西钉在了椅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