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跟她什么时候搞在一起的?是我跟你谈上,跟你结婚,还是我怀着孕你说要应酬的时候?!”
林淑气得浑身发抖,嗓音尖锐而刺耳:“夏洪明你告诉我,这么多年你心里有没有一点愧疚?十月怀胎!整整十个月!我连工作都不要了在家躺着给你生孩子,你知道那有多痛吗?!”
“你不知道!!因为你不仅背着我跟她厮混,还养着小三的儿子养了六年,你不回家不接电话朝我发火,就为了让我主动提离婚,然后把你的情妇和私生子接进来,让我们母子俩滚出去。”
她瘫坐在沙发上对着结婚照痛哭,把一旁低头抽泣的林悸拉到跟前,朝曾经的丈夫嘶吼道:“夏洪明,你睁开眼好好看看,你儿子才六岁,他才六岁啊——他连小学都没上,看到自己的爸爸跟别的女人滚在一起都不知道那叫出轨!!你怎么做得出来的夏洪明?!你这么恶心怎么不去死呢?!!”
“妈妈你别哭了……都怪我……你别生气……”林悸抓着她的衣袖跟着流泪,屋内一片狼藉,摔烂的玻璃和手机如同新房装修时满地灰白的碎屑。
夏洪明什么也没说,和无数个从前一样,在争吵最激烈的时候停止沟通,把门砸出一声震荡绝望的巨响。
林悸被吓得全身一颤,抓起保温袋慌不择路地躲进了楼梯间。
他好像记不清自己为什么喜欢上夏时憬了。
他们什么时候和好,什么时候彼此靠近,什么时候动了感情,所有的所有,他通通都记不清了。夏时憬喜欢他,夏时憬是他失而复得的男朋友,夏时憬是除了妈妈以外对他最好最爱他的人——
夏时憬是他同父异母的亲兄弟。
是他恨了十二年的,小三的儿子。
林悸茫然地跑下来,跑到熙熙攘攘的人群里,站在十字路口的拐角处,周围嘈杂的欢声笑语犹如死寂一般的真空,他在密不透风的高墙里静默,从头到脚一片冰凉。那些自以为幸福的瞬间坠下去,在灰蒙蒙的未来穿出一条垂直的光路,该去往何处,优柔寡断还是决绝,唯一的方向又通往哪种结局。
为何他只觉窒息。
林悸颤抖着拿起手机,一句话输了五六遍才按下发送,他一边往家里走,一边清理那些锋利的碎片。饭盒坠落前距离太高,玻璃扎进汤圆里,怎么拔都拔不干净,几个饺子已经被割破了,丑陋得像被虫咬开了面皮,怎么捏都无法复原。林悸执着地挑开碎渣试图弥补残缺,可它们密密麻麻根本无从拣起,或许从落地那一刻就嵌入深处了,再怎么挽救也是徒劳。
他望着各处泛红的面团,后知后觉意识到那颜色来自于哪里,林悸摊开手掌,细密的伤口从手腕延伸到指尖,最深的那条一刻不停往下滴着血。
他大概是梦游了,否则怎么连痛觉都感知不到。
电话铃声响了四十九秒,又因为无人接听而挂断,夏时憬点开微信,屏幕上两行字发送于一点十九分,正好是他进电梯的时间。
在:【我去医院了,家里有事,不用来找我了】
在吗:【出什么事了】
在吗:【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对面一直没有回复,他又拨了两次电话,察觉不对劲直接打车赶去了医院。
可林悸没说他在哪,也从来没说过他妈妈负责哪个科室,夏时憬站在人来人往的门诊大楼前,连去哪栋楼,去哪层找人都不知道。他带着一丝微妙的疑惑回了学校附近那个家——按照他们先前的约定,林悸很有可能会提前在那里等他,无论是作为出发点,还是单纯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待着。
夏时憬匆忙赶去七栋,见两边电梯停在二十几层迟迟不下,转进楼梯间一步三阶跑上七楼。钥匙插进锁孔,他调整呼吸的同时,听见了一道很明显的,玻璃摔碎的声音。
门被推开,林悸望着地上的碎片,随脚步声抬起头来,与他四目相对。
“对不起,我来晚了。”
夏时憬走近抱住他,仿佛是过往一场幻梦的延续。温度如此真实,触觉一如昨日,林悸沉默了很久,不动声色地从对方怀里退开,往后移了半步。
夏时憬这才注意到他的手掌,上面横七竖八全是伤口,不像是无意划出来的。他皱了皱眉没拆穿这个拙劣的谎言,只是放轻了语气道:“别用手捡碎玻璃,伤成这样怎么不去医院?”
林悸双眼无神地摇了摇头。
夏时憬牵着他的手把人带到沙发前,弯下腰贴着额头试了试温度:“在这坐着等我一会儿,我去楼下买药。”
“我想一个人待着。”林悸突然说。
对方短暂一愣,却没问为什么,几秒后轻声回应他:“可以,但先把伤口处理了,不然容易发炎。”
似是看出他有些抗拒,夏时憬又摸了摸他的头,安抚似的开口道:“听话。”
林悸不太自然地侧过脸,又开始对着垃圾桶发呆。
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时间似乎被虚化成一个世纪那么长,脑海里纷乱的思绪怎么也理不清。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就这样盲目地走下去吗?可血缘关系本就是道无法逾越的天堑,他爱的人身上流着他所恨之人的血,再怎么自欺欺人,他都无法释怀。
但如果悬崖勒马就此斩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