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建夕阳落幕时,整片山野的秋光都染成了暖橘色。
返程的大巴缓缓驶离郊野公园,满载着一车少年的疲惫与笑语。窗外漫天银杏向后倒退,温柔秋色尽数褪去,渐渐换回城市熟悉的街景。
林栩安靠在车窗边,脑袋轻轻抵着玻璃,看似闭目小憩,心底却从未平静。
白天林间听到的每一句话、每一次胁迫、每一声隐忍的对峙,都牢牢刻在他心底。
七天期限。
高利贷欠款。
无休止的纠缠与要挟。
还有骆寻那句近乎疯魔偏执的——别动他。
一整个回程,林栩安的心都沉甸甸的。
他终于彻底看清了两人之间最残忍的落差。
他拥有的是被妥帖护住的青春、被家庭稳稳托住的人生。从小到大,衣食无忧,父母温柔恩爱,家庭安稳和睦,他的人生干净平顺,从未经历过半分风雨磋磨。
可骆寻。
他是从泥泞里自己爬出来的。
无人撑腰,无人兜底,无人心疼。
连青春里仅有的一点温柔安稳,都是他拼尽全力、咬牙硬撑、偷来的片刻安宁。
大巴稳稳停在学校门口,同学们三三两两散开,说笑打闹着各自回家。
骆寻和林栩安并肩走在最后。
晚风微凉,吹起两人校服衣角,一路安静无言,却不再是从前纯粹松弛的静谧,而是藏着两份各自压在心底的心事。
到了分岔路口。
“我先走了。”骆寻轻声开口,语气依旧平和温柔。
“嗯。”林栩安抬头看他,眼底藏着小心翼翼的心疼,“路上小心,回去早点休息,别熬夜了。”
骆寻眸光微动,轻轻点头:“好。”
他看着林栩安转身走向那条通往高档居民区的大道,路灯明亮干净,道路平整宽阔,前路灯火璀璨。
而自己转身的方向,是幽暗老街、斑驳旧楼、无人等候的冰冷小屋。
两条路,两种人生。
泾渭分明,天差地别。
骆寻垂眸,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转身融进昏暗的夜色里。
林栩安回到家时,家中灯火温柔。
三居室的房子干净明亮,暖黄色的吊灯悬在客厅,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汤香,是家里独有的、安稳治愈的烟火气。
他的父母都是温和沉稳的知识分子,父亲林知远温和儒雅,母亲夏晓岚温柔细致,结婚多年恩爱和睦,从未有过争执吵闹,给了林栩安十几年无忧无虑、被爱包裹的人生。
“回来啦?团建累不累?”母亲系着围裙从厨房走出来,眉眼温柔,“刚炖好你爱喝的玉米排骨汤,洗完手马上可以吃饭了。”
父亲坐在沙发上,放下手里的书籍,抬头看向他,眼底是宠溺温和的笑意:“这次月考进步很大,班主任特意在家长群表扬你了,值得奖励。”
寻常的对话,寻常的温暖。
是林栩安从小到大习以为常的日常。
可今天,听在耳朵里,却格外戳心。
他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这样寻常的家庭温暖,是骆寻穷尽整个青春、拼命挣扎,也从未拥有过的东西。
“不累。”林栩安换完鞋,轻轻应了一声,眼底却藏着难以掩饰的沉郁。
夏晓岚心思细腻,一眼就看出了他情绪不对,走上前轻轻摸了摸他的额头:“儿子,怎么了?闷闷不乐的,在学校不开心?还是身体不舒服?”
父亲也察觉到他的低落,温和开口:“有什么事可以和爸妈说说。”
温热的关切包裹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