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慢点走就行。"
"那我扶你。"
"不用扶,"长风站起来,走了两步,脚踝一受力脸就抽搐了。
怀瑾叹口气,走到长风旁边把胳膊递过去:"搭着我肩膀。"
"我说了不用,"
"我替我娘积德。她总说我应该多做好事。"怀瑾笑得一脸真诚,"你就让我做一件好事,行不行?"
长风瞪了他一眼,最终还是把手搭在了怀瑾肩上。知微走在左边,随时准备接应。明远回头看了看墙,然后说了一句让怀瑾记了很久的话:
"如果有巡夜的经过,看到墙头有人影,会以为有人翻出去了。所以我们不会在墙外留下任何痕迹。"
"你刚才站在墙头那一下,"怀瑾说,"你是故意的?不是为了看路线?"
"两件事可以一起做。"明远走在最前面,头也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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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市的黄昏确实热闹。
三百步走到东市西门,一过坊门,整个世界就变了。白天的东市是规整的,东西两条街、南北四条巷,井井有条。但黄昏的东市是活的,胡人的烤羊肉摊冒着青烟,香料的味道混着羊膻味往鼻子里钻;卖灯的老头把各色灯笼挂了一溜儿,圆的方的八角的一个比一个艳;耍杂的小丑在街角翻筋斗,铜钱撒一地哐啷响。
"闻到了吗,"怀瑾深吸一口气","自由。"
"自由闻起来像羊膻味。"明远皱着鼻子。
"那也比斋舍里闻起来像墨汁好。"
长风被怀瑾和知微一左一右扶着,一瘸一拐但兴致不减:"那边那边,烤羊肉!"
四个人朝那个胡人烤肉摊走过去。摊主是个胡子浓密的中亚面孔,炭火上的羊肉串滋滋冒油,香料味浓得刺鼻。肉上撒的不是后世常见的孜然,那个年代孜然刚传入中原不久,胡人摊主叫它"安息茴香",再点几滴西域的葡萄酒,炭火上一泼,火苗蹿起来半尺高。围观的食客齐声叫好。
"四串。"怀瑾比了个手势。胡人摊主用带口音的汉语问:"要什么肉?羊肉?骆驼肉?"
"骆驼肉?"长风愣了一下,"还有人吃骆驼?"
"有。"摊主咧嘴笑,缺了一颗牙,"不好吃。"
"那你还卖?"
"有需求嘛。"
"谁的需求?"
摊主想了想:"有好奇心的人的需求。"
长风扭头看怀瑾:"他在暗示我们。"
怀瑾掏钱:"四串羊肉。别拿骆驼的糊弄我。"
"放心,骆驼肉切得粗,"摊主指着羊肉串,"你看,这个切得细,说明是羊肉。"
怀瑾端详了半天肉串上的肉:"我怎么觉得粗细差不多。"
"那就是,"摊主笑得更开心了,"你运气好,都差不多。"
怀瑾决定不深究这个问题。四人接过羊肉串,蹲在街边吃。长风一口咬下去,油脂顺着嘴角流,他赶紧拿袖子擦,烫得呲牙咧嘴但停不下来。
"好吃!"长风说,嘴里还嚼着肉,"我哥说的没错,边关的羊肉是好,我说的是西域的香料。这安息茴香比长安本地的蒜香更冲。"
"你哥还跟你说这个?"怀瑾也有些惊讶。
"我哥什么都跟我说。他说边关虽然苦,但是吃的好,"长风忽然停了一下,咽下嘴里的肉,"不过他上次来信说最近军粮紧张,有半个月只能吃干饼。"
怀瑾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停了下来,手里的羊肉串举在半空,没递到嘴边。
"你担心他?"明远问。
"担心什么啊,他又不是打不过,"长风把最后一口肉塞进嘴里,嚼得腮帮子鼓鼓的,但眼睛看着地上,有那么一瞬间那眼神不像平时那个大大咧咧的顾长风,"他去年走的时候跟我说,说他打得过,让我放心。我说我不担心。"长风顿了片刻,"然后他说,我知道你不担心,但说一声让你知道。"
怀瑾把最后一块肉撸下来吃了,没说话。
明远把签子放下来,把手擦了擦:"军粮紧张通常不是物资短缺,是运输线路的问题。你哥驻守的地方如果远离粮道,半个月吃干饼是正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