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他清了清嗓子,"你们别这样。我就是念封信。"
"我们没有怎样。"长风把最后一口芝麻饼塞进嘴里,"我就是觉得你娘挺好的。跟我娘一样好。我娘也会给我寄吃的,上次寄了一包肉干,我吃到第五块发现肉干上有个牙印,我哥说那是他先试吃的。"
"你哥试吃在你肉干上留牙印?"
"对啊。他说怕有毒。"
"你哥这个人,"
"我哥这个人就是这样。"长风叹了口气,"所以我现在吃任何我哥碰过的东西都有心理阴影。"
怀瑾笑了一声,然后低头看信。他重新展开信纸,又看了一遍"婉清亲事时间定了"那一段。
怀瑾在脑子里搜索了一下婉清的定亲对象,清河卢氏,本支,卢承文,协律郎,从八品上。
清河卢氏是五姓七望之一,世代书香,人才辈出。协律郎是正经的清贵起家官,太常寺管礼乐,从八品上,说小不算小,说大也不算大。
怀瑾把信重新叠好,放进了自己的包袱里,叠的时候注意到信封背面还有一行小字,是裴夫人后来补的:
"附:芝麻饼两包,一包给你吃,一包给你同斋的那三个分。为娘猜你一定会有朋友,一定会有想跟人分享的时候。饼不要省着吃,娘。"
怀瑾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他娘猜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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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怀瑾写了一封回信。
这是他到国子监之后的第一封家书。之前不是没想过写,每次提笔又觉得没什么好写的。
但今天收到母亲的信之后,他坐在案前,笔尖在纸上点了一下,忽然有很多话要说。
他用的纸是自己带来的八行笺,裴府的笺,印着暗纹的桂花。
"父亲母亲大人膝下,儿瑾百拜,"
写到这儿他停了。百拜?太正式了。划掉。改成:
"爹,娘"
好多了。
"我在国子监一切都好。吃得好,住得好,同斋的三个人都很有意思,有一个话特别多(姓顾,名长风,您要是见到他一定觉得他话多但他其实心很细);有一个不爱说话但什么都看在眼里(姓谢,名知微,陈郡谢氏的,但他不像我想象中世家子弟的样子,他更像,像一个手艺人,整天在削东西);有一个话不多但每一句都让你接不住(姓陆,名明远,苏州人,脑子里的东西大概跟一个小型藏书楼差不多)。
他们三个都是我的好朋友。
娘寄的芝麻饼收到了。我分给同斋的三个人吃了。长风差点噎着,他这个人干什么都急,吃饼也急,跑也急,射箭也急。但急完了他自己会笑,笑完了继续急。
婉清的亲事,我知道的,清河卢家门第是好的。娘,婉清出嫁那天,我回去送嫁。
怀珩,他每天问娘我什么时候回来,娘不用烦,他再问您就说"你三哥在考状元呢回来就当状元了"。他信。
爹,您每次问门房"三郎有信否",门房答"尚无"的时候,您那个"嗯"一定很响吧?我在国子监都听见了。
娘,我想吃您做的桂花糕了。就是去年中秋您做的那种,用新桂花做的,甜得刚好,不腻。您说换方子了用隔年的干桂花,那也行,我都吃。
儿瑾叩禀"
怀瑾写完这封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他把信折好,装进信封,封上蜡。封蜡的时候他想了想,从袖子里摸出那把知微削的小刀,刀柄上他刻了一个小小的"瑾"字,用刀尖在封蜡上按了一个印。不是裴府的"裴"字印,是他自己的印。
这封信寄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