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奶奶的信折好,跟母亲的信放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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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夜里,怀瑾在灯下又看了一遍母亲的信。
这次他看的是背面那四个字:"旬假回来。"
怀瑾想起小时候,大概五六岁的时候,他有一次从树上摔下来,摔断了胳膊。母亲抱他去医馆,一路上没哭,到了医馆他疼得哭,母亲才哭。郎中给接骨头的时候母亲站在屏风外面,屏风的影子映出她的轮廓,她在发抖但没有出声。
后来他好了。好了之后第一件事就是爬树。母亲站在树下看着他,没骂他。
"娘你不怕我再摔下来?"
"怕。"
"那你不拦我?"
"你摔断了我知道怎么接。"
怀瑾现在想起来这件事,忽然觉得母亲的"旬假回来"四个字跟当年树下那句"你摔断了我知道怎么接"是同一种母性,不拦你,但你摔倒了我接住你。
他把手边的芝麻饼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饼已经有点硬了,芝麻饼放几天就会硬,母亲应该知道,但她还是寄了。可能因为硬的芝麻饼更有嚼劲,更像家的味道。
怀瑾嚼着饼,忽然听到对面铺上明远翻了个身。
明远还没睡。
怀瑾抬眼看了看,明远侧躺着,面朝墙壁,看不清表情。但他的手放在被子外面,手指微微动着,在黑暗中写字。在写着什么,写给谁,怀瑾不知道。
知微在另一张铺上平躺着,呼吸均匀,他睡着了。他的被子角被他自己压得很整齐。
长风在第四张铺上打着轻微的呼噜,这个人睡着之后跟醒着一样吵,只是少了说话的部分。
怀瑾把最后一口芝麻饼咽下去,躺下来,看着天花板。
"旬假回来"四个字在黑暗中亮了一下。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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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夜,明远的记录册)
"天宝元年四月,怀瑾家书至。母书温厚。祖母书诙谐。
怀瑾念信时,至婉清亲事定句,至旬假回来四字,动作放缓。
三人均有反应。"
明远在这里停了笔,想了一下。
然后他写下:
"余未反应。但记之。
夜里怀瑾对墙说旬假回来。我以为他不知我醒。实际我醒。"
明远合上记录册,放在枕下。
这是他第一次在纸上承认自己注意到了别人的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