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他说了一个字。
其实根本不用解释,这一个字,包含了七月所有的闷热、所有的汗水、所有睡不着的夜晚、所有在屋顶上被瓦片烫到的夏天。
长风在雨里跳了两跳,然后冲回来了,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眼睛亮得像被雨水洗过一样。
"爽,"他喘着气说,一边拧自己的衣袖一边进屋,"这个雨应该早下一个月!"
"早下一个月就不是这个时候了,"明远说。
长风愣了一秒,然后恍然大悟:"对,早下一个月,我们今天就没有被热一个月的经历了。"
"有经历才能对比。"明远说。
"有你这句话,我今天被热死的罪没有白受,"长风说,从知微手里接过一块干布,不知何时知微已经从床上底下抽了一块备用布出来,擦自己的头发,"你继续讲你的大道理,我听着舒服。"
明远没讲。
但他的记录册翻开了一页,怀瑾远远看到一行字:"七月末。雨。凉。"
五个字。
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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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夏天很长。
长到怀瑾觉得自己好像已经在国子监过了很久,其实进来才半年。但半年的时间里发生的事,比他过去十二年加起来的都要多。
他认识了三个人。
一个是冷面却会在记录册上写"善"字的人。
一个是吵吵闹闹但其实什么都懂的人。
一个是安静到几乎没有声音但每个夜晚都在角落削笔杆的人。
他和这三个人一起在屋顶上坐了很多个夜晚。
有时候说话,有时候不说。有时候吃西瓜(知微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问了他三天,他只说了句"外面"),有时候喝井水,有时候就只是坐着。下面漕渠的水声在夜里格外清晰,哗哗哗,哗哗哗,像一个永远不会停下来的呼吸。
有一天晚上,他们又在屋顶上吃西瓜。
西瓜是知微弄来的,这次怀瑾没问他从哪里弄的,因为问了也是"外面"。西瓜不大,刚好四瓣,每人一瓣。长风吃得最快,三口解决,然后盯着明远盘子里剩下的一半瓜说:"你是不是吃不下了?"
"我慢慢吃的,"明远说,把瓜往自己这边挪了挪,"你自己有本事两口吃完,不要觊觎我的。"
"我没觊觎,"长风死不承认。
"你眼珠子都快掉进他盘子了,"怀瑾说。
"那是我在研究西瓜,研究瓜皮上的纹路和甜度有没有关系。"
"有吗?"知微问。
长风被将了一军,嘴张了两张,最后说:"……有。"
"什么关系?"
"越甜的我越想吃。"
知微把拇指一偏,把自己的那瓣西瓜分了一半,用指尖推到长风面前。
"吃。"
长风看着他,又看看那半瓣西瓜,拿起咬了一口,含含混混地问:"你刚才不是自己留着吃吗,"
"看你太可怜了。"知微说。
"我不可怜,"
"嗯。"
知微低头吃自己剩下的半瓣西瓜,没再说什么。长风把那瓣分过来的西瓜吃得很慢,比第一瓣慢了一倍。怀瑾觉得他可能不是在品甜度,而是在品别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