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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琰成婚(第3页)

怀瑾推门进去的时候,看到的是一个他几乎不认识的怀琰,红色婚礼袍服,大袖,交领右衽,领口和袖口都是金线绣的云纹。腰系玉带,脚蹬乌皮靴。头发没戴幞头,先用一根玉簪随便绾了个髻,还没正式打扮好,但已经像个新郎官了。

"你穿这个真好看。"怀瑾靠在门框上。

怀琰从铜镜里看到他:"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我一直会说。只是你不配听。"

怀琰嘴角动了一下,他转身面对怀瑾:"娘说你今天到,我以为你傍晚才到。"

"骑快了。风大,脸麻了。"

怀琰看了他一眼,那种看不是审视,是检查。检查弟弟是不是瘦了、是不是累了、是不是有什么事没在信里写。这个眼神怀瑾认识十四年了,从他有记忆开始怀琰就用这个眼神看他,角度没变过,但焦距每年都在调。

"你给崔家的聘礼,"怀瑾说,"真的有一百匹绢?"

"一百二十匹。"

"雁呢?"

"两只。活的。"

怀瑾脑补的画面终于落实了:"你是抱着还是扛着。"

"用笼子装的。我不用抱。"

"可惜了。"怀瑾叹气,"我还想看你抱两只雁走朱雀大街的样子,那肯定是天宝三载长安城最大的乐子。"

怀琰没接话。他转过身继续照镜子,玉冠还没戴,用手扶了扶冠座的位置。这个动作让怀瑾想起铜镜里的怀琰:十四年,从七岁教他背《千字文》、十一岁替他挡家法、十七岁入户部扛起裴家,到此刻,站在镜子前试婚服,为明天的仪式调整冠位。

"你紧张吗。"怀瑾问。

怀琰没回答。他在镜子里看了怀瑾一眼,那个眼神不是在回避问题,是在想怎么回答。

"不是紧张,"他终于说,"是郑重。"

"那你笑什么。"

"没笑。"

"嘴角。"

怀琰转过头来,嘴角确实弯了一点点。不是笑,是"知道被戳穿了但打死不认"的那种表情。兄弟俩的默契是:怀琰不认,怀瑾也不追问。但两个人都知道,他在笑。

怀瑾从怀里掏出那块沉香木。他把木牌翻过来,背面新刻了一行字,极小的字,刻得还是歪歪扭扭,但笔画比去年那块"平安"稳了一点点:

百年

"本来想刻百年好合,但我手不行,好合两个字刻到一半划歪了。就剩一个百年。给你。"他把沉香木放在怀琰手心里,那块木牌还带着他怀里的温度,"还是平安,但现在是两个人的平安了。你戴着,崔家姑娘也戴着。"

怀琰看着掌心那块木牌。

平安。百年。字歪,但一笔一划都是怀瑾自己刻的。怀琰摸着那两个浅浅的刻痕,他想起去年五月怀瑾从枕头底下掏出第一块刻着"平安"的沉香木,字歪得像蚯蚓打架。今年字还是歪,但多了一个词。

"百年。"怀琰念出来。

"对。百年,不是一百年那么精确。就是很久很久的意思。你跟崔家姑娘,平安,很久很久。"

怀琰把沉香木放了放,又拿起来。然后他说了一句怀瑾从来没听过的话:

"你的字,有进步。"

"你不是说字好看不好看不重要,能自己刻就是好事。"

"现在是两回事。"怀琰说,"既能自己刻,也进步了。"

怀瑾愣住了。怀琰夸人,极其克制,极其精准,极其不常见。他说"进步了"就是进步了。不需要解释哪个笔画、哪个转笔,就三个字,够了。

怀瑾看了一眼铜镜,镜子里的两兄弟。一个穿青色婚礼袍服、正往冠座上放玉冠;一个站着、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一个二十一岁,一个十四岁。两兄弟隔了七年的年龄差,但在镜子里,看起来还是当年一起爬墙的样子。

晚饭的时候怀琰没吃几口,不是不饿,是试礼服试了五遍,母亲说肩宽要改,量了三回尺寸。怀瑾坐在桌对面,看着怀琰每隔一会儿就被母亲叫过去站好、伸手、转圈,那个场景让怀瑾想起了小时候,母亲给怀琰做新衣服过年,怀琰站在那里板着脸,母亲说"笑一个",怀琰的嘴角动零点一度表示自己已经笑了。

今晚上怀琰还是板着脸,但嘴角动的幅度比小时候大了至少零点七度。

怀瑾心想:哥,你是真的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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