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奇迹,是见证,
是无可取代的梦,
人人踩着通天塔上枝叶,
折着那晨间绽放的花儿,
落入此间。】
–––现实魔幻主义小说《通天塔》
伦敦的清晨总是这样,浓雾裹挟着煤烟的气息,从泰晤士河面上升起,漫过街道,漫过屋顶,漫过那些高耸的烟囱和尖顶的教堂。
远处的钟楼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像海市蜃楼。
我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窗外已经隐约能听见马车驶过石板路的声音。
那是这座城市的呼吸,车轮声、马蹄声、报童的叫卖声、还有远处工厂的汽笛声,混在一起,组成了雾都特有的交响乐。
今天是历史上大名鼎鼎的世纪博览会开幕的日子。
我推开窗户,伸了个懒腰,让晨风涌进来穿过耳畔发梢。楼下是安静的街道。这里是雾都最昂贵的富人区之一,住着贵族、银行家、还有像霍尔家这样的古老家族。
街道两旁是整齐的乔治亚式联排别墅,白色的外墙在雾气中泛着柔和的光。一辆私家的布鲁厄姆车停在门口,车夫正靠着车厢打盹。
“伽百俐。”
冷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回头,看见利德已经穿戴整齐,站在房间中央。他穿着那件我从未见他穿过的深灰色外套,领口系着黑色领结。
他在紫藤萝山庄从不出门,可自从到了雾都,就一反常态的不再拒绝我出门的要求,甚至答应带我去今天的世纪博览会。
利德走到窗边,和我一起看着外面的街景。
一辆双层公共马车从街角驶过,车厢里挤满了戴着高礼帽的绅士和撑着遮阳伞的女士。一个报童挥舞着报纸从车旁跑过,嘴里喊着什么“博览会专刊”。
“就是今天?”他问。
“就是今天。”
他嗯了一声,目光落在那辆远去的马车上,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在他旁边站了一会儿,观察着他的侧脸。那双灰色的眼睛一如既往地平静,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没有紧张,没有期待,没有好奇。或者说,他把所有情绪都藏得太深,深到连我也看不出来。
“你不兴奋吗?”我问。
“兴奋什么?”
“博览会啊。全世界最大的展览,几十个国家,数不清的发明和奇观。你就不想看看?”
他偏过头看我,那目光像是在说“你把我当小孩哄吗”。
“想。”他说,“但不兴奋。”
我想了想,好像明白了他的意思。对于利德来说,“想”和“兴奋”是两回事。
“行吧。”我耸耸肩,“那我们就当是去逛一个普通的市场。随便看看,随便走走。”
他没说话,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我们从住处出来的时候,雾气已经开始散了。
马车在门口等着,一辆黑色的布鲁厄姆车,车身很低,减震很好,是文森特特意安排的。这位绅士听到弟弟要出门,连忙报备好了一切,什么也不用我操心。
车夫是个沉默的中年人,见到我们就点了点头,掀起车帘。
“去海德公园。”我说。
马车启动了。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有节奏的声响。利德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那些陌生的街道、陌生的面孔、陌生的一切,都在他眼前掠过。
“你第二次来这里了吧?”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