糸师冴很少提起家人。
沈镜和他做了一辈子的竹马,对他的家庭状况了如指掌——父亲糸师正树是普通的公司职员,母亲糸师夏美是家庭主妇,弟弟糸师凛是除了哥哥之外日本最有天赋的年轻球员。
但这个家庭并不像外人看起来那样和睦。
糸师冴十五岁去西班牙时,父母是反对的。他们认为一个十五岁的孩子独自去异国他乡追求足球梦想是不切实际的。但糸师冴的态度太坚决了,坚决到他们无法拒绝。
从那以后,糸师冴和父母的关系就变得微妙起来。不是不好,而是客气得像是外人。电话一周一次,内容是固定的——“还好吗?”“还行。”“注意身体。”“嗯。”
没有任何多余的话。
糸师冴不是一个擅长表达感情的人。他的心里装着很多东西,但他不会说,也不知道怎么说。他只是把所有情感都压在心底,用冷漠的外壳包裹起来。
沈镜是唯一能看到那个外壳下面是什么的人。
那天晚上,糸师冴接到了一个电话。
不是每周固定的那通——是突如其来的,在深夜十一点。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表情没有变化,但沈镜注意到他接电话的手指微微用力。
“喂。”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沈镜听不清具体内容,但他能从糸师冴的反应中推测出大致。
糸师冴听着听着,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什么意思?”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电话那头又说了一长串。
“所以你是来当说客的?”糸师冴的声音更冷了,“日本足协找你了?”
沉默。
“他们给你什么好处?给凛什么好处?”糸师冴的声音开始有了波动,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失望,“你打电话来不是为了关心我,是为了让我回去?”
沈镜从厨房走出来,站在客厅的角落,安静地看着糸师冴。
糸师冴背对着他,肩膀绷得紧紧的。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不会回去的。不是因为我不想,是因为那里没有我要的东西。”
“什么叫‘忘本’?我踢球是为了日本?我踢球是为了我自己。我从来不是为了谁。”
“凛想怎么想是他的事。你……你也是。”
电话挂断了。
糸师冴握着手机,站在窗边,一动不动。
他的背影看起来很小,小到让人觉得他只是一个普通的、被伤害了的少年。
沈镜走过去,从背后轻轻抱住了他。
不是拥抱,只是将双手搭在他的肩上,让他知道有人在。
糸师冴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放松下来。
“他说我变了。”糸师冴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自言自语,“说我变得冷酷了,说我不再是他们的儿子了。”
“你没有变。”沈镜说。
“我变了。”糸师冴说,“但我不觉得这是坏事。”
沈镜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