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突然想起走廊上那个对视,想起马路对面那个收回去的笑容,想起她说的那句“巧了,我也是这么想的”。
不算认识。但也不算完全不认识。
楼下有人回复他了。
204L:楼上你谁啊?怎么知道人家不认识?
205L:203楼语气好冷,不会是舟谦淮本人吧?[狗头]
舟谦淮看到“本人”那两个字的时候,拇指在屏幕边缘蹭了一下。
他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沙发上,屏幕朝下,遮住了那行字,感觉心脏好像狠狠跳了一下。
客厅里又安静了。游戏主机进入待机状态,风扇的声音停了,只有空调嗡嗡地送着冷气。窗外的天色暗了一些,百叶窗把夕阳切成一条一条的,投在地板上,像金色的琴键。
他靠在沙发上,偏头看着天花板。
“人家根本不认识。”
这句话说得没错。他本来就不认识她。他们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超过十句,每一句都是在互相挑刺。他甚至连她喜欢喝什么奶茶都不知道——
舟谦淮忽然坐直了,拿起那瓶不冰的可乐又灌了一口,然后皱了皱眉——太难喝了,不冰的可乐像糖浆。
他把瓶子放在茶几上,铝罐碰撞大理石桌面发出不轻不重的一声响。
然后他又拿起手机,翻过来,屏幕还亮着,停在那个帖子。他看了一眼自己发的那条回复,已经被顶到第215楼底下了,下面多了好几条回复。
209L:笑死,这语气也太像本人了吧,“人家根本不认识”——你怎么知道人家不认识?你是舟谦淮?
210L:209楼说得对,这个新号发言透着一股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味道[滑稽]
他盯着“此地无银三百两”这六个字,嘴角动了一下。
他把手机丢到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百叶窗拨开一条缝。夕阳刚好落下去,天边烧成一片橘红色,对面楼的玻璃窗反射着光,刺得他微微眯了眯眼。
楼下有人在说话,听不太清,声音被热气蒸得模糊,像隔了一层水。
他把百叶窗合上,回到沙发边坐下来,拿起手柄,重新开了一局游戏。
游戏加载的时候,他看了一眼被扣在沙发上的手机。
他又看了一眼。
然后他拿起手机,打开论坛,找到那条回复,点了一下删除。
灰色的提示框跳出来:“确定要删除该回复吗?”
他选了一边。
回复消失。那个灰色的、毫无辨识度的账号下面,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了。
就好像他从来没有注册过,从来没有发过什么,从来没有在意过。
他把手机重新扣在沙发上,拿起手柄,拇指在摇杆上转了一圈,进入游戏。
屏幕上的人物动了起来,连招流畅,操作精准,和之前十六局没有任何区别。
…………
任秋池躺在沙发上,一条腿搭在扶手上,另一条腿悬在沙发外边,脚趾有一搭没一搭地勾着拖鞋,拖鞋晃悠了两下,“啪”地掉在地板上。她懒得捡。
电视开着,放的是一部看了无数遍的老电影,声音调得很低,台词在背景里模糊成一片嗡嗡的声响。茶几上摊着一本数学竞赛题集,翻到第三十七页,压在她喝了一半的柠檬水杯子底下。她刚才在做一道函数题,做到第三步的时候卡住了,然后手机亮了,然后她就再也没回到那道题上。
许桃溪给她发了十七条消息。
前面十五条都是废话——楼下精品店那个店员今天换了新发型、她妈又跟她吵选科的事、小区里那只流浪猫生了四只小猫。任秋池划拉了几下,每条都看了,一条没回。
第十六条是一张截图。第十七条是一句话。
她先点开那张截图。
校园论坛的帖子,标题后面挂着橙色的“HOT”标志。她扫了一眼标题——“有没有人觉得这届高一那两位画风不太对啊”——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看到了帖子里的一张照片。
不知道是谁拍的,角度很偏,像是在哪个角落偷偷拍的,画面里是她和舟谦淮。
这张照片拍得其实没什么。不过就是两个人恰好在同一时间出现在同一条路上而已。但她注意到一件事——照片里,他的身体微微朝她这边偏了大概十五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