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慢慢把手机从眼前拿开,放在肚子上,盯着天花板。
灯罩上的灰比刚才看得更清楚了。电影已经放到了不知道什么地方,对白变成了她听不懂的语种——可能是她根本没在听。
“人家根本不认识。”
这句话如果是别人发的,她会觉得多管闲事。但如果是他发的……
她想了三秒钟。
不对。她凭什么觉得是他?一个被删掉的回复,一串起哄的跟帖,没有任何证据指向舟谦淮。说不定就是哪个无聊的路人甲,发了一句风凉话,被人起哄了两句就心虚删了。
但许桃溪说过,舟谦淮从来不在网上说话。他连微信头像都是系统默认的那张灰色图片,朋友圈一条都没发过。如果他连朋友圈都不发,会专门注册一个论坛账号去回帖子?
越想越觉得不可能。
她又看了一眼那条被删回复的位置,又看了一眼下面的起哄。
“不会是舟谦淮本人吧?”
她盯着屏幕嘴角动了一下。
她重新打开许桃溪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
“那个帖子,有个被删的回复,你看到了吗?”
许桃溪秒回了:“看到了!!!203楼!!发完就删了!!!大家都在猜是不是舟谦淮!!你觉得呢!!!”
任秋池看着这行字,没有立刻回。
她又把手机扣回去了。
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从橘红变成灰蓝,最后沉入一种暧昧的、分不清是傍晚还是夜晚的深色调里。电视里的电影已经放完了,自动跳回到主菜单页面,蓝色的光在黑暗的客厅里一明一暗地闪烁着。
任秋池躺在沙发上,一只手搭在额头上,手指盖住眼睛。
灯没开。电视的光把她的侧脸照得忽明忽暗。
她想起今天下午在校门口,隔着一条马路,她看见舟谦淮靠在柱子上,手里拿着那瓶水,目光穿过车流和阳光,落在她身上。
那时候她正在笑。被许桃溪逗的,笑得收不住。然后她看到了他,笑容就收了。不是故意的,是身体比脑子先反应过来了——就像碰到烫的东西会缩手一样,看到他,笑容就本能地收了一下。
然后她就走了。没有看他第二眼。
但她记得,他当时手里那瓶水,瓶身被捏得有点变形。
任秋池把手从额头上拿下来,盯着天花板又看了几秒,然后拿起手机,给许桃溪回了最后一条消息。
“别瞎说了,我跟他不熟。”
发完之后她又想了想,补了一句。
“对了,明天帮我带一杯芝士奶盖茉莉茶,少冰三分糖。”
许桃溪:???你不是不喝奶茶了吗上个月说减肥???
任秋池没再回了。
她把手机充上电,从沙发上坐起来,拿起那本数学竞赛题集,翻到第三十七页,找到那道做到一半的函数题。
她盯着题目看了五秒钟,然后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刷刷刷地写了起来。
第三步的突破口在哪里来着?
她忽然想到一种解法,不是常规思路,是上次在什么地方见过的——是在哪里来着?不是在卷子上,也不是在参考书上。
她闭了闭眼,那个步骤在脑子里慢慢浮现出来,像水底的石头一点一点露出水面。
睁开眼,笔尖落在纸上,刷刷刷地写满了半页草稿。
三分钟后,她放下笔,看着算出来的答案,嘴角终于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