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响了。
任秋池正在收拾桌上的东西。笔袋拉好,笔记本合上,课本摞整齐。动作不快不慢,和平时一样。
“秋池,吃饭去?”前桌的女生转过身来。
“你先走,我等个人。”任秋池说。
许桃溪说了今天会来找她,应该快到了。
她把书包放在桌面上,靠在椅背上等。教室里的人陆续走了,三三两两,说说笑笑。有人经过她座位的时候跟她打了个招呼,她点了点头。
门边有人喊了一声:“任秋池,有人找。”
她抬头看过去。门口站着一个人,白色的夏季短袖校服,深蓝色的长裤。衣服该是合身的,但他穿起来显得比实际尺寸要空一些,不是衣服大了,是他这个人自带一种清瘦的距离感,衣服挂在身上像是一片还没落下来的叶子。
是舟谦淮。
他就站在门口,没有进来,也没有再往前。一只手垂在身侧,另一只手插在裤兜里。表情很淡,像他大多数时候的样子。但他今天看起来不太一样——说不上来是哪里,可能是站姿比平时僵了一点,可能是插在兜里的那只手握成了拳头,隔着薄薄的布料能看到指节的轮廓。
教室里还没走的人都看到了。走廊上路过的人也看到了。有人放慢了脚步,有人干脆停下来,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转。
任秋池看了他两秒,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下。动作很自然,没有犹豫,也没有迟疑。她从课桌后面走出来,经过过道,走向门口。
她走到门口,在他面前停下来。
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一米的距离。走廊上的光从侧面打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上,一左一右,中间隔着一道窄窄的缝隙。
走廊上的人越来越多。有人在往食堂走,经过的时候忍不住多看两眼。有人故意绕远路从这边走。三班隔壁的几个教室门口也有人探出头来。窃窃私语的声音像秋天的落叶,一片一片地落下来,铺满了整条走廊。
——那不是舟谦淮吗?
——他来找任秋池?
——他们不是不同科了吗?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两个当事人对这些声音都没有任何反应。
任秋池站在门口,背靠着门框。走廊的光线落在她脸上,把她的五官照得很清楚——眉毛没有画过但形状刚好,眉尾自然收束,像毛笔字里最干净的那一捺。眼睛黑白分明,眼尾微挑,不笑的时候自带三分距离感。
她站在那里,背靠着门框,一只手垂在身侧。
舟谦淮站在她对面。走廊的光线从他身后打过来,把他的脸罩在阴影里,但五官的轮廓在逆光中反而更清晰了——眉骨高而立体,鼻梁如刀削,下颌线绷得很紧,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的短袖校服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小截锁骨。衣摆扎在长裤里,腰身收得很窄,衬得肩线更宽。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着,没有插兜,没有靠在任何地方,就这么站着,像一棵被种错了地方的树,根扎不进去,但也不肯倒。
两个人谁都没先开口。
走廊上的窃窃私语声大了一些。有人在用气音说“他们是不是在冷战”,有人小声回“他们又没在一起冷什么战”,然后被旁边的人“嘘”了一声。
任秋池先开了口。
“什么事?”
两个字。语气不冷不热,和她在课堂上回答老师问题的时候一模一样。
舟谦淮看着她。阳光从侧面切过来,在她脸上画出一道明暗分界线——左半边脸被光照着,右半边脸藏在阴影里。明的那边能看到她睫毛的弧度,暗的那边只能看到她下颌的轮廓。裙摆被走廊的风吹得轻轻晃了一下,裙子的褶皱像一把半开的扇子,扇了半下又合上了。
“分班的事,”他说,“想跟你说一下。”
他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