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话说给那些嗑CP的人听的。但也是说给他听的。她在说:你们太闲了,我们什么都没有。她在用最冷淡的语气,掩盖一个最不冷淡的事实——她在意这件事。
如果她不在意,她根本不会去看那个帖子。如果她不在意,她根本不会注册账号。如果她不在意,她根本不会费劲去打那几个字。
她在意。
就像他在意。他也在看那些帖子。他也注册了账号——虽然那个号已经注销了,但他注册过。他也在下面回过话——虽然那句话被他自己删掉了。他也做过和她一模一样的事情。
他们做了同样的事。在同一个论坛。在不同的时间。
这个念头像一根针,从不知名的地方扎进来,不疼,但让他整个人僵住了。不是害怕。是某种更深的、更安静的、让他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的东西。
他想起她今天上午在走廊上的样子。她靠着门框,背挺得很直,裙摆被风吹起来又落下去,脸上没有表情,语气不冷不热。“你选文选理,跟我没关系。”
舟谦淮低下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对话框。他盯着“啊湫”两个字看了很久,久到李峻洄在对面喊了他三次他都没听见。
“舟谦淮!”李峻洄提高了音量,旁边桌的人看了过来。
舟谦淮抬起头。
“你怎么了?”李峻洄问,嘴里还含着饭,声音闷闷的。
舟谦淮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然后又闭上了。他不知道该怎么跟李峻洄解释自己刚才想通了什么。他认识李峻洄十年了,这十年里他学会了用最短的话让李峻洄闭嘴,但也学会了在某些时候不知道该说什么。
“没什么。”他说。
李峻洄看了他一眼,没追问。
舟谦淮低头看了一眼碗里剩下的饭,没有继续吃的欲望。他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那个对话框。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几秒,然后退出了微信,打开了论坛。
他找到那条回复。7io说:“你们是不是太闲了”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嘴角动了一下。
幅度很小,小到李峻洄坐在对面都没有注意到。
他忽然不想否认了。
他不知道自己从哪一刻开始动心的。可能是第一次见面她充满敌意的样子,可能是全家那个晚上,她穿着布丁狗短袖站在白色灯光下,手里拿着一瓶果汁,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就是觉得好看。可能是电影院那个晚上,他叫她“啊湫”的时候她耳朵红了,他的心脏跳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但不疼。可能是今天上午,她靠着门框,百褶裙被风吹起来,她说“你选文选理,跟我没关系”的时候语气那么平,但他知道那是在乎到了极点才会有的平静。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现在,此时此刻,他坐在食堂靠窗的位置上,碗里的饭已经凉了,对面坐着李峻洄在刷手机,食堂的嘈杂声像海浪一样一波一波地涌过来又退下去。他的手机屏幕上是一个论坛帖子,第347楼,一个刚注册的新号,用户名是7io,内容是“你们是不是太闲了”。
李峻洄终于注意到了。
“淮哥,”他放下手机,嘴巴张成了一个夸张的O型,“你在笑。”
“我完了。”他说。
声音不大,语气很平,但嘴角还是弯着的。
李峻洄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从小学一年级到现在,他见过舟谦淮哭、见过舟谦淮生气、见过舟谦淮面无表情地拿第一、见过舟谦淮被人误解时一个字都不解释。十年里,他没见过舟谦淮这个表情——嘴角弯着,眼睛里有光,说“我完了”的时候语气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李峻洄斟酌了一下用词,“你不是一直觉得自己挺能藏的吗?”
舟谦淮看了他一眼。
“藏不住了。”他说。
李峻洄沉默了两秒,然后端起桌上的可乐,朝舟谦淮举了一下。
“行,”他说,“那我随两百。”
舟谦淮没听懂。
“什么?”
“没什么,”李峻洄把可乐喝完,站起来拿起餐盘,“你以后会懂的。”
舟谦淮坐在原位,手里还拿着手机。屏幕已经暗了,黑色的玻璃上映出他自己的脸——嘴角还是弯的。他锁了屏,把手机放进口袋,站起来,拿起餐盘,跟着李峻洄往回收处走。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没有新消息。
但他知道,在食堂的另一头,有人刚刚注册了一个叫7io的账号,发了一条“你们是不是太闲了”。
他不知道那是不是她。但他决定当作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