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清晨,邕城的薄雾还没散尽,南湖水面浮着一层淡淡的白汽,风里裹着水边草木温润的湿气。南宁三中青山校区正门早早拉起警戒线,红色横幅横跨大门——全市数理联合复赛考点,来往各校的参赛学生挤满整条香樟大道。
苏清越提前四十分钟抵达,帆布包侧袋塞满整理好的错题清单、研学记录和一盒柠檬硬糖,刚走到滋兰园的老樟树下,就看见等候在此的三人。
沈砚知推着黑色自行车停在路边,车筐里整齐叠着两套复赛模拟卷,袖口规整挽到小臂,冷白的皮肤被晨间薄雾衬得更浅;江驰一身宽松卫衣,怀里揣着两瓶温热豆浆,看见苏清越立刻抬手挥了挥;林屿抱着一薄本散文摘抄,脚步轻轻,安静站在一旁。
“刚在校门口早餐铺买的,趁热喝。”江驰把一杯豆浆塞到苏清越手里,又递了一杯给沈砚知,“考场三个半小时,空腹刷题容易头晕。”
林屿顺势拿出两张打印好的心态调整短句,分给两人:“进考场前要是紧张,默念两句,平复思绪。”
沈砚知接过豆浆,转手主动拎过苏清越沉重的书包,单手搭在车座上:“昨晚整理的复合场速解模板我打印了两份,等进候考室再给你。”
苏清越指尖攥着温热的纸杯,耳尖微微发烫,轻轻点头道谢。四人顺着人流往教学楼候考区走,沿途到处是互相背诵公式、翻看习题册的学生,路过的外校考生频频侧目,低声打听着南宁三中常年霸占冠亚军的两人。
“听说那两个就是断层第一第二,次次考试只差几分,这次复赛市里头两名估计又被他们包了。”
“看着气质完全不一样,一个温和一个冷淡,偏偏做题思路互补得离谱。”
细碎议论飘进耳朵,苏清越下意识侧头看向身侧的沈砚知,对方目不斜视望着前方考场指引牌,仿佛周遭所有谈论都与自己无关,只有靠近才能看见,他握着试卷的指尖轻轻收紧了半分。
候考室设在三中一楼阶梯教室,按照学校划分区域,四人找到靠后排的空位坐下,江驰和林屿刻意往外侧挪了挪,把中间相邻的位置留给苏清越和沈砚知。
沈砚知从习题册里抽出两张打印模板,推到苏清越桌前,纸上把陆承学长分享的代换技巧、科研馆实操修正系数全部汇总,标注得清晰明了。
“昨天晚自习我们核对过一遍,复赛压轴大题十有八九会结合仪器实景出题,这套模板直接套用,节省演算时间。”沈砚知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清。
苏清越低头逐行翻看,笔尖在空白草稿纸上快速记下关键公式,偶尔有理解模糊的地方,轻轻碰一下沈砚知的胳膊,对方便微微俯身,在纸上写下简化推导步骤。两人距离贴近,呼吸交织,淡淡的松木洗衣液气息萦绕在鼻尖,苏清越心里泛起一层细碎柔软,却及时收敛心神,把全部注意力放回习题上,守住恰到好处的分寸,不流露半分逾矩的情绪。
一旁江驰假装刷手机,余光时不时瞟向中间二人,悄悄撞了撞林屿的胳膊,两人相视一笑,默契不打扰。距离进场还有二十分钟,江驰起身去贩卖机买糖果,回来时顺带多拿了一包柠檬糖放在两人桌中间,心照不宣的小心思,谁也没有点破。
广播响起考生进场通知,监考老师拿着准考证核对身份。苏清越和沈砚知的考场分在同一层两间相邻教室,相隔一条走廊。排队分开前,沈砚知停下脚步,看向苏清越,语气平稳:“放平心态,不用刻意纠结名次,正常发挥就好。”
“你也是。”苏清越弯了弯唇角,从糖盒里取一颗柠檬糖塞到他掌心,“做题累了含一颗提神。”
短暂道别后,两人跟着队伍分别走入考场。苏清越找到靠窗座位坐下,桌面干净整洁,窗外恰好能看见滋兰园那棵老樟树,脑海里不自觉闪过方才沈砚知叮嘱的模样,他轻轻深呼吸,把所有杂念抛开,静待试卷下发。
九点整,复赛铃声准时敲响,厚厚的试卷分发到每一位考生手中。苏清越快速扫完整张卷面,选择填空大多是两人多次复盘的基础拔高题型,后半段两道压轴综合题,恰好贴合科研馆粒子仪器与复合磁场叠加模型,正是前几日反复整理的内容。
笔尖稳稳落在答题卡上,字迹清秀工整,他严格按照沈砚知分享的踩分模板书写步骤,每道函数题写完都主动标注取值定义域,规避上次月考失分的疏漏。写到中场,一道多重交变磁场大题计算量庞大,他想起沈砚知的简化代换公式,几步便列出核心方程,省去大半无用演算。
考场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响,三个半小时的考试漫长紧绷,苏清越中途拆开一颗柠檬糖含在嘴里,酸甜滋味驱散长时间动脑带来的疲惫,心底莫名安稳,好像身侧依旧有那个和他并肩刷题的少年。
另一间考场的沈砚知答题速度更快,卷面几乎没有涂改,思路简洁利落,遇到涉及数列拆分的题型,下意识用上苏清越整理的分步拆解法,大幅缩短答题时间。偶尔停顿抬眼望向窗外,隔着走廊看不见苏清越的教室,心底却莫名笃定,对方一定也在从容演算,不会被难题困住。
时间一点点流逝,收卷铃声响起,苏清越仔细填好所有答题卡信息,把试卷整齐叠好,缓步走出考场。走廊里已经挤满交卷的考生,到处是互相核对答案的喧闹声,他一眼就看见站在楼道栏杆边等候的沈砚知,手里还捏着那颗没吃完的柠檬糖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