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文十七年的冬天,冯七在御书房里,看到了改变他命运的一样东西。
那天是一个寻常的冬日下午。阳光从窗棂间漏进来,在青砖地面上投下一道道细长的光斑,像一排金色的栅栏。赵珩被皇帝叫去了乾清宫,御书房里只剩下冯七一个人。
这是他难得的机会。
他平日里不敢乱翻东西,但今天——御书房里没有别人,福安和吉祥被支出去取东西了,苏公公也不在。他一个人站在空旷的大殿里,周围是成千上万卷书册,安静得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声音。
他走到书案后面,站了一会儿。
赵珩的书案收拾得很整洁,笔墨纸砚摆放得井井有条,左侧堆着一摞批阅过的奏章,右侧放着几本常用的书。冯七的目光落在那些书上,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翻了翻。
都是些寻常的典籍——《资治通鉴》《大学衍义》《历代名臣奏议》——赵珩平日里翻来覆去看的就这几本,没什么特别。
他正要收回手,忽然注意到书案下面有一个暗格。
说是暗格,其实只是书案内侧的一个凹槽,被垂下来的桌布遮住了。如果不是蹲下来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冯七蹲下来,掀开桌布。
凹槽里放着一个小木匣。
木匣不大,比成年人的巴掌大不了多少,黑漆已经斑驳了,露出下面暗红色的木头。匣盖上刻着一枝梅花,刀法简练,和那天苏公公转交给他的那把折扇上的梅花如出一辙。
冯七的心跳加快了。
他伸手去拿木匣,指尖刚碰到匣盖,忽然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
他迅速把桌布放下来,站起身来,退到角落里。
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苏公公。
苏公公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走到书案旁边,把手里捧着的一摞文书放下来。
冯七站在角落里,低着头,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苏公公整理完文书,转身要走。经过冯七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你刚才在看什么?”
冯七的脑子飞速转了一下。
“奴才在看殿下的字帖。”他说,“殿下的字写得真好,奴才想学。”
苏公公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过了几秒,他说:“想学是好事。但要看该看的东西。”
说完,他走了。
冯七站在原地,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湿了一片。
他知道苏公公看见了。他蹲下去掀桌布的动作,苏公公进门的时候一定看在眼里。但苏公公没有揭穿他,只是说了那句意味深长的话。
“要看该看的东西。”
什么才是“该看的东西”?
冯七不知道。但他知道,那个木匣,一定不是。
然而,有些东西一旦看见了,就再也忘不掉。
那天晚上,冯七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那个木匣的影子。
黑漆斑驳的匣盖,暗红色的木头,刻在盖子上的梅花。
那把折扇上也有梅花。
苏公公给他的那把折扇,扇面上画着一枝梅花,笔触简淡,落款处盖着一枚小小的印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