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希尔被带出了牢房。
不是审判——是审问。两个穿灰衣服的人坐在一张长桌后面,桌上摊着纸和笔,墙壁上挂着一盏油灯,火苗一跳一跳的,把他们的影子投在石壁上,像两个歪歪扭扭的鬼魂。高个子守卫把她押进来,让她坐在桌前的一把木椅上,然后退到门口,手按在刀柄上。希尔坐下来,手腕上的封魔铁垂在膝盖上,铁链拖在地上,发出细碎的、金属的摩擦声。
“名字。”左边那个人问。他的脸很长,颧骨很高,眼睛细小但尖锐,像两颗打磨过的石子。
“维塔。”
“姓什么?”
“凯恩。”
“从哪来?”
“落星城。”
“来灰石堡做什么?”
“找人。”
“找谁?”
希尔看着他的下巴。“一个朋友。”
长脸男人在纸上写了几笔。右边的圆脸男人一直没有开口,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看着希尔,目光不冷不热,像在看一件还没有标价的货物。
“你在落星城做过什么?”长脸男人又问。
“给人写信。”
“城门检查站的记录上写着你是做生物调查的。研究气候变化对动植物的影响。”
“也调查。不冲突。”
“找谁?”长脸男人又问。
“一个朋友。”
“什么朋友?”
“逃难的时候走散的。不知道现在叫什么。”
长脸男人把笔放下,看着她。“不知道叫什么,你怎么找?”
希尔看着他的下巴。“看脸。”
圆脸男人动了一下,嘴角微微抽了抽,不知道是想笑还是不耐烦。长脸男人沉默了几秒,又拿起笔。“从哪逃难?”
“北边。”
“北边哪里?”
“一个小村庄。没名字。”
“怎么认识你那个朋友的?”
“路过。”
“路过就交上朋友了?”
希尔想了想:“她请我喝水。我帮她写信。”
长脸男人在纸上写了几笔,把纸折好,站起来。“明天还会问你。”他对门口的守卫点了点头,守卫走过来,拉起希尔手上的铁链。希尔站起来,跟着他走回牢房。铁门关上了。钥匙在锁孔里转了三圈。希尔靠着墙坐下来,把封魔铁从手腕上推下来,活动了一下手腕。明天还会问。后天也许还会问。她不知道要问多少次,但她知道,他们在等。等她说漏嘴,等她前后矛盾,等她编不下去。
第三天,又被提去审问。还是那两个人。长脸男人翻开桌上的纸,看了一眼上次的记录。“你说你在落星城给人写信。你写一封信多少钱?”
“两个铜币。”
“一天写多少封?”
“不一定。有时候五六封,有时候十几封。”
长脸男人把笔放下,看着她。“你的眼睛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