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眼睛,目光里有恳求,但更多的是不容动摇的坚定:“我知道这很危险,也可能一无所获。费用按你平时的三倍计算,所有装备和行程开支我承担。张侦探,我打听过,你退役前是特种部队的,擅长追踪和野外作战,而且……你接的委托,从来没有失败过。”
张星悦靠在沙发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那一刻,他眼中那种漫不经心的笑意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更锐利的东西——像出鞘的刀,沉默,但随时准备割开什么。
“林小姐,我得问几个问题。”他的声音平静,“第一,除了警方,你还把这件事告诉过谁?第二,信里说的‘他们’——你有头绪吗?第三……”他指了指圆盘,“这东西,除了你、李教授,还有谁知道它的存在?”
林依雪想了想:“我只告诉过我的助理,但她不知道细节。‘他们’……我不确定。但李教授失踪前,曾提到过一个叫‘月蚀会’的国际收藏组织多次联系他,想高价收购一些特殊文物,被他拒绝了。至于圆盘……”她犹豫了一下,“李教授可能向考古圈内的朋友提过,但应该没人见过实物。”
“月蚀会。”张星悦重复了一遍,点点头,“最后一个问题:你为什么找我?以林氏集团的实力,完全可以组建一支专业的搜救队,或者雇佣更有经验的安保公司。”
这次,林依雪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霓虹灯光流淌进室内,在她脸上映出变幻的色彩。她轻轻摩挲着圆盘边缘,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因为我父亲上个月给我安排了联姻,对方是宏远集团的公子。我拒绝后,他冻结了我所有账户,切断了我动用家族资源的可能。现在我能调动的,只有自己工作这几年的积蓄。”
她抬起头,笑容有些苦涩:“而且,李教授在信里说‘找个可靠的人’。我查过你的背景,张侦探。你退役是因为在一次境外任务中违抗命令,坚持救出了被绑架的平民记者,导致任务评估降级。之后你拒绝了军事安全企业的天价合约,开了这家侦探事务所——接的案子大半都赚不了什么钱,但你会接。”
张星悦摸了摸鼻子,那种轻松的笑意又回到了脸上:“哇,调查得这么详细,我都要不好意思了。不过你说错了一点——我收费很贵的,特别是这种可能要命的活儿。”
“你答应了?”
“坐标在云岭山脉深处,徒步进去至少需要四天,全程无信号,可能遭遇野生动物、恶劣天气,以及……”他瞥了眼那封信,“信里提到的‘不可思议的东西’。我们需要专业装备、当地向导、应急方案。除此之外——”他身体前倾,目光变得严肃,“一旦出发,你必须完全听从我的指挥。在野外,我不是侦探,是领队。我的每一个指令,你都不能质疑,不能拖延。做不到的话,现在就可以离开。”
林依雪毫不犹豫地点头:“我明白。”
“好。”张星悦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从抽屉里取出一份委托合同,快速填写,“预付款百分之五十,包含装备采购和前期筹备。如果中途你要退出,预付款不退。如果我们找到李教授,尾款结清。如果我们找到的是……”他顿了顿,“其他结果,尾款减半。有异议吗?”
“没有。”
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签完字,张星悦将一份副本递给林依雪,另一份锁进保险柜。他看了眼墙上的钟——十一点零五。
“给你三天时间准备个人物品,要求清单我会发你邮箱。三天后的早上六点,机场见。”他送林依雪到门口,在对方踏出前忽然开口,“对了,林小姐。”
林依雪回头。
张星悦靠在门框上,笑容轻松,但眼神里没有半点笑意:“今晚回家后检查一下住所,看看有没有被闯入的痕迹。如果信真的来自李教授,而‘他们’又知道圆盘的存在……那么你这段时间的动向,可能已经在某些人的注意中了。”
林依雪的脸色白了一瞬,随即郑重地点头:“我会小心。”
电梯下行,张星悦关上门,回到办公桌前。他没有开灯,就着窗外透进来的霓虹光芒,重新拿起那封信和圆盘。
“古滇国……龙脊谷……紫瞳之人……”他低声自语,手指拂过圆盘上那些奇异的符号。金属的寒意透过指尖传来,带着某种近乎活物的颤栗。
他忽然想起在部队时听过的一些传闻——关于某些在边境线上活动的神秘组织,关于一些“不该被碰触”的古老遗迹。当时只当是营地怪谈,但现在……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林依雪发来的消息:“已到家,一切正常。谢谢提醒。”
张星悦回复了一个“OK”的手势,然后将圆盘用绒布重新包好,锁进墙内的隐藏保险箱。他走到窗前,俯瞰着城市璀璨的夜色。
滨海市的灯火绵延至天际,像一片倒置的星河。而在那片星河的某处阴影里,或许正有人注视着这里,计算着,等待着。
三天后,他们将踏入完全未知的领域。
张星悦摸了摸腋下的枪套,嘴角勾起一个轻微的弧度。危险?当然危险。但比起这座城市里那些乏味的出轨调查、寻人启事,这种带着古老秘密和未解之谜的委托,才真正配得上他那句印在名片上的标语——
“星悦侦探事务所:解决你不愿告诉警察的问题。”
窗外,远方的天际隐约有雷光闪动。
山雨欲来。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