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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吃醋(第1页)

沈七舒第一次注意到那个男生,是在高二上学期的某个课间。

她从四楼下来找季淮南,走到二楼拐角,看见季淮南站在重点班后门口跟一个男生说话。那男生背对着她,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格子衬衫,袖口卷到小臂,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沈七舒的第一反应是:这人要么是强迫症,要么是理科生。后来发现两者都对。

季淮南在笑。不是平时歪着头怼她的那种笑,也不是慵懒的、漫不经心的那种。是一种沈七舒从来没见过的笑。

沈七舒低头看了看手里给季淮南带的肉包子。食堂刚出锅的,她排了十分钟队,用校服袖子包着怕凉了。现在包子还热着,但她忽然觉得不想送了。不是不想送,是不想在这个时候走过去。她转身回了四楼,把包子塞给林知意。

“给你吃。”

“你不是给季淮南买的吗?”

“她有人陪。”

林知意接过包子咬了一口,用一种“我闻到了八卦但我先吃完再问”的眼神看着她。沈七舒假装没看见,坐回座位开始做题。那道证明题做了二十分钟还没做出来,脑子一直在回放季淮南刚才那个笑。

后来她从赵婉婷嘴里知道了那个男生的名字,叫什么来着?沈七舒当时没记住,后来也没记住。因为那个名字对她来说不重要。重要的是赵婉婷接下来说的话。

“季淮南喜欢过的。”

“喜欢过?过去式?”沈七舒问。她以为自己问得很随意,但赵婉婷后来告诉她,她当时的语气像在做英语阅读理解,恨不得把每个词的时态都拆开来分析。

“喜欢了好几年。她们俩一个镇的,初中同班。季淮南为了跟他考一个高中,初三那年拼了命地学,从全镇倒数考到全县前五十。结果开学第一天她去找他,发现他跟另一个女生在一起了。”

沈七舒手里的筷子停了一下。她想起季淮南在303那张床上跟她说的话——“我也喜欢过一个人,喜欢了好几年。”当时是晚上,季淮南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沈七舒没有追问细节,因为觉得追问别人的暗恋史不礼貌。现在那些细节自己找上门来了,每一件都精准地戳在她心口上。

“那个女生是谁?”她问。

“你不知道?林栖。文科创新二班的,长发,拉小提琴的,元旦晚会上台表演过。笑起来有两个梨涡,说话轻声细语,跟你这个毒舌闷骚的金牛完全不是一种生物。”

沈七舒知道林栖。年级前十的常客,长得确实好看——那种干干净净的、让人讨厌不起来的好看。

沈七舒曾经试图讨厌林栖,列了一张清单:林栖的小提琴拉得太吵(其实从来没听过)

林栖的梨涡太对称了(这算什么缺点)

林栖说话声音太小让人听不清(这个也算吗)

列完之后发现这张清单连她自己都说服不了,只好作罢。

“所以季淮南为了他考上了重点班,然后他跟别人在一起了。”沈七舒总结道。

“对。但季淮南没有转班,也没有自暴自弃。她就一直待在重点班,成绩虽然倒数但从来不闹。她说她当初考重点班不只是为了他,也是为了证明给她爸妈看。后来就不喜欢了。”

“是吗。”

“至少她嘴上这么说。”

那天晚上沈七舒失眠了。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赵婉婷的话。季淮南为了一个人,从全镇倒数考到全县前五十。需要多喜欢一个人,才能把自己从泥里拔起来?好几年。季淮南喜欢了那个人好几年。而她沈七舒喜欢季淮南,才刚过一年。

她翻了个身,对着墙壁,伸手想敲,又放下了。她想问季淮南:你现在还喜欢他吗?但这个问题永远不会问出口。因为不管答案是“是”还是“否”,都不改变她的位置——她永远站在“朋友”这条线后面,连越界的资格都没有。

周五下午体育课,创新班和重点班又在同一个时间段。沈七舒的班级在操场东边练排球,季淮南的班级在西边自由活动。沈七舒垫球的时候余光一直在往西边扫——她给自己的理由是在观察风向对排球轨迹的影响。扫到季淮南坐在篮球架下面,靠着柱子,耳朵里塞着耳机,手里捧着一本小说。阳光从杨树叶子里漏下来落在她身上,斑斑点点的。

沈七舒看见那个人从篮球场那边走过来了。格子衬衫,手里拿着一瓶水,走到季淮南旁边弯下腰说了句什么。季淮南摘下耳机抬起头,表情是那种沈七舒从来没见过的认真——不是慵懒和毒舌,也不是漫不经心,而是端端正正的、微微紧绷的姿态,像一只晒太阳的猫突然竖起了耳朵。

沈七舒的排球掉地上了。

“小七!球!”林知意喊她。

沈七舒弯腰捡起球,垫了两下就传给别人,自己走到场边喝水。喝水的位置刚好能看清篮球架那边——纯属巧合,绝对不是故意的。那个人在季淮南旁边坐下了,两个人隔了大概一个拳头的距离,非常标准的安全社交距离。他说话的时候微微侧头看她,笑起来露出一排白牙。季淮南把耳机收起来,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姿端正得像在听校长训话。沈七舒认识季淮南这么久,从没见过她坐得这么直。平时在宿舍她都是歪着的、斜着的、瘫着的,能靠着绝不坐着,能躺着绝不靠着。

沈七舒把矿泉水瓶拧紧放回地上,然后做了一件自己都没想到的事——拿起排球走到场边,对林知意说“我去练发球”,然后走到排球场最靠近篮球架的那个角落,开始一个人对着墙壁练发球。砰砰砰的声音在操场上回荡,每一个发球都带着一股没来由的狠劲。

林知意后来形容她那天发球的力度“像是在谋杀墙壁”。

大概过了十分钟,那人站起来走了。季淮南目送他走远,然后转过头,目光扫过操场,正好看见沈七舒在对着墙砸排球。她走了过来。

“你发球跟排球有仇?”

沈七舒接住弹回来的球。季淮南站在她身后,歪着头看她,左边眉毛微微挑起一个弧度。阳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的轮廓勾勒出一道金边。沈七舒注意到她今天戴了自己送的那枚木头发夹,栀子花在发间若隐若现。

“练球。”沈七舒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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