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杏巷的路灯在天亮前灭了。窗外的天色从深蓝变成灰蓝,又从灰蓝变成灰白。银杏枝干光秃秃的,在晨光中像一笔一笔的墨线。
晶石还在床头柜上亮着。银灰色的光在晨光中变淡了,但还在。她伸手摸了一下——温的,比体温高一点。光点停在指甲盖大小,没有再扩大,也没有缩小。昨晚睡前她盯着它看了很久,光在晶石表面一圈一圈地走,沿着前天留下的那条轨迹,像一颗极小的行星在绕轨道运行。
楼下没有声音。枕霜今天起得比她晚。她躺了一会儿,听到隔壁房间的门开了,脚步声经过她的门口,然后下楼。
凌乘歌坐起来,把晶石握在手心里,下楼。
枕霜已经坐在餐桌边了。银白色的长发用发簪盘了起来,几缕碎发垂在脸侧。今天没穿立领长衫,穿了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了深灰色的开衫。凌乘歌多看了一眼——枕霜很少穿高领,说领子会蹭到龙耳。
“看什么?”枕霜没抬头。
“你今天穿高领了。”
“系银线的时候脖子冷。”
“银线系在手上。”
枕霜抬头看了她一眼。凌乘歌在她对面坐下,拿起碗边的鸡蛋。
“今天做什么?”枕霜问。
“去界隙之境。石壁里的能量残留,你说需要更长时间感应。今天去感应。”
两人穿过界膜,界隙之境的天光洒下来。雾气比昨天淡,苔花在雾气中发着光,晶石小径泛着幽蓝的光。祖母不在灵气之泉边。凌乘歌在泉边站了一会儿,没等到人,就带着枕霜直接去了山之秘所。
石殿里没有人。祖母把帛书都收走了,石板上干干净净。枕霜站在石殿中央,银线从指尖探出来,铺在地面上,向四面延伸。那些银白色的线在石板上缓缓移动,像水在寻找低处。
“石壁里的能量在移动。”枕霜闭上眼睛。“不是固定的,它们在石壁里流动。和灵气之泉的雾气一样。”
“能找到源头吗?”
“在试。”
银线从地面爬上石壁,一根一根地贴在灰色的石面上。石壁开始发光——不是银白色的,不是淡金色的,是一种更旧的、更沉的颜色,像青铜被磨亮之后的光,暗黄中带着绿。
凌乘歌走到石壁前,伸手按在上面。石壁是凉的,但光从她指尖流过的地方变温了。灵气渗进去。
信息涌出来。不是碎片,是完整的——像有人在说话,声音很低,很慢,说一种她听不懂的语言。但灵气翻译了。不是翻译成文字,是翻译成感受。恐惧,但不是她的恐惧。饥饿,不是身体的饥饿,是另一种——没有被记住的饥饿。这些人没有名字,没有历史,没有被任何文字记录过。他们活过,死了,能量留在了石壁里。
“他们在害怕什么?”凌乘歌问。
枕霜站在她身后,银线还贴在石壁上。“不是害怕。是等待。他们在等什么东西来。但那个东西没有来。”
“他们等了多久?”
“银线读不出时间。石壁里的能量没有时间概念。只有存在和不存在。”
凌乘歌把手从石壁上拿开。石壁上的光暗了下去。枕霜的银线还贴在上面,一根一根地收回来。
“你的银线读到的能量,比我的灵气读到的多。”
“银线是秩序之力。石壁里的能量在代码世界诞生之前就存在了,但秩序是更底层的东西。秩序不需要被编写。”
“你能找到起始者的能量吗?”
枕霜没有回答。银线重新探出去,这一次不是铺开,是聚拢。所有的银线集中在石殿最深处的角落里,那面墙的颜色比周围更深,不是灰色,是接近黑的深灰。
“这里有东西。”枕霜说。
凌乘歌走过去,把手按在那面墙上。石壁是凉的,比其他墙面更凉。灵气渗进去——不是涌出来的信息,是被挡住的。有什么东西在墙的另一面,拒绝被读取。
“不是能量。”凌乘歌说。“是封印。有人把什么东西封在这面墙里。”
枕霜的银线从石壁的缝隙里探进去,极细的一根,像针一样。银线进去了半寸,停住了。
“被挡住了。不是物理的阻挡,是规则。这面墙不允许任何东西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