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克斯族的界隙之境,没有昼夜之分。
柔和的天光从不知名的方向洒落,灵气雾霭如纱般缠绕在发光苔花之上,晶石铺就的小径在脚下泛着幽蓝微光。凌乘歌站在绘梦台的悬窗前,一头纯黑色的长发垂落在腰间,在灵气雾霭的映照下,发丝边缘泛着若有若无的金色光泽。
她刚从一个亡魂的执念梦境中抽离。
指尖还残留着那场海啸的潮湿——委托人的梦境不算复杂,一个被困在沉船中的老水手,想最后看一眼故乡灯塔的光。凌乘歌用灵气将他的记忆碎片编织成画,又亲自带着他在梦中走完那条从未抵达的归途。老水手的执念消散时,她甚至能感受到那份释然如雾气般渗进自己的金魂之力。
“又在做白工了?”
身后传来族妹的声音,带着半开玩笑的调侃。凌乘歌头也没回,仍盯着案上未干的画卷,声音淡得像界隙之境的雾气:“灵气多了没处用。”
“得了吧,你就是心软。”族妹凑过来,狐耳尖轻轻碰了碰她的,“这月第几单了?不收钱还倒贴灵气,长老们又要念叨你——”
话没说完,凌乘歌的九条狐尾突然炸开。
赤金色的绒毛根根倒立,尾尖那抹深邃的黑色像燃烧后的灰烬猛然炸裂。她猛地转身,盯着绘梦台上刚凝实的梦境画卷。
那幅画正在“腐烂”。
不是普通的褪色或干裂,而是从画面边缘开始,泛起一层从未见过的毛刺状乱码——红色与蓝色的错误字符在画卷表面跳跃、闪烁、掉落像素碎片,发出细微的电流杂音。
族妹吓得后退两步:“这、这是什么?代码世界的报错残影?”
“不是。”凌乘歌的声音压得很低,狐耳紧贴着头皮,“报错残影不会这么……干净。”
毛刺状的乱码没有四散奔逃,而是在画卷上方缓慢聚合、凝实,像有什么东西正从代码世界的裂隙中挤出来。凌乘歌调动族内传承的百种语言对照,试图解读那些闪烁的字符,却无一字能解。这不是任何已知的数据语言,不是倪克斯族的灵气纹路,不是代码世界的底层编码。
然后它成形了。
一对银白色的羽翼从虚空中展开,翼根缠着浅红色的墨纹。紧接着是锋利的狮首,线条冷硬如刀削,吻部是坚硬的象牙白,尖端泛着不属于任何光源的冷光。那双眼睛是深蓝渐变紫色的漩涡瞳。
银白色的狮鹫虚影。
它出现的瞬间,整个绘梦台的灵气都像被冻住了。凌乘歌下意识调动灵气去触碰——不是攻击,只是试探。
然后她看见那狮鹫的喙尖滴落着细碎的“0”和“1”,像血一样。
它发出鸣啼。那声音不属于倪克斯族语,不是代码世界的电流音,介于尖锐与低沉之间,像是在警告什么。
凌乘歌还没来得及反应,狮鹫虚影猛地俯冲下来。利爪撕裂她刚完成的梦境画卷,在画布上抓出五道深深的裂痕,留下一串扭曲的红色纹路。然后它消散了,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族妹脸色发白:“那、那是什么东西?”
凌乘歌没有回答。她盯着画布上的红色纹路,指尖轻轻拂过被撕裂的边缘。
“不知道。”她最终说,“但它在警告。在害怕。在……求救。”
“你疯了?那东西差点撕了你的——”
“它没有攻击我。”凌乘歌打断她,九条狐尾缓缓放下,“它攻击的是那幅画。它想让我看见什么。”
她展开被毁的画布,红色纹路在光线下像血管一样微微跳动。凌乘歌闭上眼,调动金魂之力去感知那些纹路中残留的气息——不是代码,不是灵气,不是现代世界的任何能量形式。
是第三种东西。
“我要去找祖母。”
凌乘歌收起画布,纯黑色的长发在转身时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九条狐尾在她身后拖出弧线,尾尖的黑色在地面投下细长的阴影。
界隙之境的中心,灵气之泉旁,族中长老围坐在活木搭建的圆顶屋内。淡金色的泉水从山腹深处涌出,灵气雾霭在屋内流转。
凌乘歌的祖母坐在最深处的位置上。她是倪克斯族最年长的长老,须发皆白,狐尾上的绒毛已经褪去了原本的颜色,变成了月光般的银白。枯瘦的手指在空中描摹着红色纹路的走向,眉头越皱越紧。她调动族内传承千年的灵气感应法,试图追溯这股力量的源头,结果像是在一片虚空里捞月亮——什么都没有。
“这是未被编写、也未被我们记录的存在。”祖母的声音带着罕见的凝重,“代码世界骨架的裂隙,或许唤醒了连我们都不知道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