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乘歌是在凌晨两点被惊醒的。
不是做了噩梦,也不是枕霜又在半夜整理她的画笔——而是整个研究所的空气突然变了。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按下了暂停键,银杏叶停止飘落,灯光停止闪烁,连时间本身都像被冻住了一样。
她坐起身,本能地收起兽态。
枕霜已经站在走廊里了。
银白色的长发没有束起,散落在肩侧,穿着黑色的真丝睡袍,赤着脚踩在冰冷的木地板上。她盯着窗外,瞳孔深处的层层漩涡转动得比平时快得多——凌乘歌和她相处了十几天,已经学会从那个转速判断她的状态。现在这个速度,意味着危险。
“你感觉到了?”凌乘歌走过去。
“裂隙。”枕霜只说了两个字。
银线从她袖中窜出,不是攻击,而是像触手一样探入虚空。银线的尖端在半空中消失——不是断裂,而是没入了某个看不见的缝隙里。枕霜的眉头皱起来。
“在哪儿?”凌乘歌问。
“研究所地下。大约三十米。”枕霜收回银丝,转身就往楼梯走,“换衣服。那下面不是你能穿着拖鞋去的地方。”
凌乘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毛绒拖鞋——枕霜给她买的,因为“你走路太响,这双能降噪”。
“……这双拖鞋是你买的。”
“所以我让你换衣服,没说换鞋。”
凌乘歌咬着后槽牙,转身回屋换衣服。她穿了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和深灰色的工装裤,把头发随手扎成低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脸侧。等她走到楼梯口时,枕霜已经换好了——深灰色的立领长衫,银白色的头发用一根黑色的发簪盘起来,露出冷白色的后颈和那对龙耳。
她们沿着楼梯往下走。
研究所的地下室凌乘歌之前来过——存放着大量修复完成的古籍,恒温恒湿,灯光柔和,枕霜把每一层书架都整理得像军队方阵。但今天,楼梯的阶数不对。
“多了七阶。”凌乘歌说。
“嗯。”
“你修过楼梯?”
“没有。”枕霜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是裂隙在吞噬空间。它在把不存在的东西塞进现实。”
又走了十几阶,楼梯尽头不再是那扇熟悉的木门,而是一面墙。灰色的混凝土墙面,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水珠,摸上去冰凉。但墙上有一道裂缝——细得像发丝,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边缘泛着微弱的红光。
和画布上的红色纹路一模一样。
枕霜伸出手,指尖按在裂缝上。银线从她的指尖渗入裂缝,像缝针一样试图将裂口缝合。但那些银线刚没入红光,就像被什么东西咬断了一样——齐齐断裂,碎成细小的银屑飘落下来。
枕霜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的银线被它吃了?”凌乘歌皱眉,“你不是说你的银线是秩序的实体化,代码世界都拿它没办法吗?”
“所以它不是代码世界的东西。”枕霜收回手,断裂的银线从指尖垂落,像断掉的琴弦,“它比代码世界更底层。比秩序更原始。”
凌乘歌盯着那道裂缝。红光从缝隙中透出来,像某种生物的呼吸,一明一暗。她能感觉到裂缝后面的东西——不是空间,不是虚空,而是一种从未感知过的存在。像是站在悬崖边往下看,看不到底,但你知道下面有东西在看你。
“我要进去看看。”她说。
枕霜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很大,骨感分明的手指箍在她腕骨上,冷得像冰。
“你疯了?”
“你才疯了。”凌乘歌挣了一下,没挣开,“你的银线进不去,但我的灵气可以。倪克斯族不被任何世界编写,这意味着我也不会被这东西‘吃掉’。让我试试。”
枕霜没松手。盯着她,瞳孔转速慢了下来——慢到几乎静止。
“……三分钟。”枕霜最终说,“三分钟不出来,我拆了这面墙进去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