晶石在发光。
不仅是发光,它在发烫。沈若的晶石放在床头柜上,深灰色的表面透出银灰色的光,摸上去像刚从热水里捞出来。昨天还是温的,今天烫手了。她坐起来,把晶石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银灰色的光点比昨晚又大了一圈,从芝麻大小变成了绿豆大小,光也更强了,在窗帘缝里透进来的晨光中依然清晰可见。
门口有人。枕霜站在那里,银白色的长发披散着,还没束。她穿着黑色的真丝睡袍,赤脚踩在地板上,龙耳微微前倾。
“它在发光。”枕霜说。
“看到了。”
“什么时候开始的?”
“我睁眼的时候它就这样了。”凌乘歌把晶石举起来对着窗缝的光。晨光透过晶石,在天花板上投出一片灰黑色的影子,影子的中心有一个银灰色的光斑。“你的银线能读到什么?”
枕霜走过来,在她床边坐下。银线从指尖探出,缠上晶石的表面。银白色的线和银灰色的光交织在一起,像两根不同颜色的丝线被拧成了一股。枕霜闭上眼睛,手指微微收紧。
“晶石在吸收你的能量。不是被动吸收,是主动的。它在找什么东西。”
“找什么?”
“不知道。银线只能读到能量流动的方向,读不到目的。”枕霜睁开眼睛,银线从晶石上收回来。“但令狐缨的记录里写过类似的现象。她说沈若的晶石有时会自己发光,发光的时候消散的速度会变慢。”
凌乘歌低头看着晶石。银灰色的光在深灰色的表面上缓缓流动,像水在冰面上漫延。“令狐缨说发光的时候消散变慢。现在光在变强,是不是消散得更慢了?”
“理论上是的。但记录里,发光的时间最长只持续了几天。你的这颗已经亮了一整夜了。”
凌乘歌把晶石握在手心里。烫的,但能握住。她攥了攥,松开。晶石表面多了一道浅浅的纹路——不是裂纹,是银灰色的光在深灰色表面上留下的轨迹,像有人用发光的笔在上面画了一条线。
“它在我手上留了痕迹。”凌乘歌把晶石翻过来给枕霜看。
枕霜盯着那条线看了两秒,伸手碰了碰。银线从指尖探出,顺着那条线的轨迹走了一遍。线的两端都连着晶石中心的银灰色光点,像一条发光的河流从中心流出,在晶石表面绕了半圈,又流回去。
“这是你的能量路径。”枕霜说。“晶石把你的能量吸进去,在表面走了一圈,又送回中心。它在循环。”
“循环的目的是什么?”
“稳定。你的能量比沈若的稳定,晶石在用它自己的方式把你的能量转化成它能储存的形式。”
凌乘歌把晶石放在床头柜上。银灰色的光把整个房间照得发亮,连天花板上的灯都显得黯淡了。
“你今天要做什么?”枕霜站起来。
“去界隙之境。祖母说要帮我整理第一代观察者的帛书。你一起去吗?”
“嗯。银线需要补充灵气。你祖母那里比研究所的灵气浓。”
换好衣服下楼,枕霜已经坐在餐桌边了。银白色的长发用发簪盘了起来,穿着深灰色的立领长衫,外面套了件黑色的大衣。桌上摆着两碗粥,一碟酱菜,两个煮鸡蛋,都剥好了。
“你今天剥了两个。”凌乘歌坐下,拿起鸡蛋。
“嗯。一个你的,一个我的。之前只剥你的,我的自己剥。今天懒了。”
“你剥鸡蛋的技术比擦头发好。”
“剥鸡蛋剥了三百年。”
凌乘歌没接话。喝完粥,把碗洗了,倒扣在沥水架上。枕霜站在门口等她。两人出门的时候,银杏巷的地面上结了一层薄霜,踩上去细碎地响。
穿过界膜,界隙之境的天光洒下来。灵气雾霭比平时浓,苔花在雾气中发着光,像无数颗细小的星星落在地上。
祖母不在灵气之泉边。凌乘歌在泉边站了一会儿,没等到人,就去山之秘所找她。
山之秘所的石殿里,祖母坐在一堆帛书中间,手里拿着一卷正在看。看到她进来,抬头。
“你来得正好。”祖母把帛书放下。“第一代观察者的帛书还有几段没译完。你今天把它译完。”
凌乘歌在她对面坐下。枕霜站在石殿门口,没有进来。
“你进来坐。”凌乘歌说。
“银线在感应石壁里的能量。站着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