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汐雪没有走。
她坐在椅子上,腰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上,但她的手指攥着衣料攥得指节发白。
烛火在两个人之间摇摇晃晃,把虞霜宁的脸照得半明半暗。虞霜宁就靠在椅背里,月白色的中衣领口微微敞着,露出一截锁骨,颈侧的薄汗已经干了,留下一层水光。
她的呼吸逐渐平稳,但凌汐雪注意到她搭在扶手上的那只手,指尖还微微蜷着,没有完全松开。
凌汐雪看着那只手看了很久,然后她的目光慢慢往上移,落在虞霜宁的脸上。
她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冷漠,但她的嘴唇比平时干一些,眼尾那层淡淡的粉色还没有完全褪尽。
凌汐雪在宗门藏经阁看过很多书,她记得那些书里写过中了催情素之后的症状——气血翻涌、气息紊乱、神志被压住一半、眼尾发红。
师尊说她已经没事了。
怎么可能相信。
“弟子不困。”凌汐雪说。
虞霜宁睁开眼,看着她。那一眼很淡,像在看一件寻常的东西。“你不困,也该睡了。明天还要赶路。”
“弟子知道。”凌汐雪说,“但弟子的嘴唇上还留着师尊血的味道。”
虞霜宁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住了。凌汐雪看着那只手停住,又看着它慢慢松开,摊平在扶手上,像是什么东西被轻轻放下来了。
“看完了?”虞霜宁的声音很低。
凌汐雪没有回答。
“我没事。”虞霜宁说,“毒已经压下去了。你去睡。”
凌汐雪还是没有动。她坐在那里,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一下一下地敲着,很重,像是要把她的肋骨撞开。
她看到师尊的手指虽然松开了,但指尖还是微微泛着白,和平时那只修长白皙、从容不迫的手不一样。师尊在忍着什么,师尊不想让她看出来,但那些细节还是从缝隙里漏了出来。
“弟子在书上看过。”凌汐雪的声音很轻,说完自己也不好意思般压住话头,“书里说催情素可以用——用那种方式解。”
她说不下去了。
那两个字她没能说出来,但她的耳朵开始发烫,从耳垂一路烧到耳根。她知道师尊听得懂。
她低下了头,看着自己膝盖上的手指。
虞霜宁没有立刻接话。沉默在两个人之间蔓延了很久,久到凌汐雪几乎以为师尊没有听到她说什么。
然后她听到虞霜宁的声音从对面传过来,比刚才更轻了一些。
“那不是解药。”
凌汐雪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
烛火在虞霜宁的眼底跳动。
“那只是换了另一种方式。”虞霜宁说,“你看了那么多书,应该知道催情素的本源不是欲望,是灵力失控。它让气血翻涌,让灵力无主,让身体产生一种错位的本能反应。你以为吻能解,其实只是让那股失控的灵力换了一条路走。它会走得更深,压得更久,到时候更难收场。”
凌汐雪愣住了。
她确实看过那些话,她看到的时候只扫了一眼就翻过去了,因为觉得和自己没有关系。现在那些字从记忆深处浮上来,一个个落在她脑子里,像被水泡过的纸,慢慢显出上面的字迹。
她的耳朵更烫了。
“弟子不是那个意思。”她的声音变得有些慌乱,“弟子只是——”
“我知道你不是那个意思。”虞霜宁的声音忽然又轻了下来,“你只是不想看着我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