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零小说

夜雨诉孤事心事借雨言（第1页）

窗外的大雨渐渐收敛，只剩下细密绵长的雨丝，簌簌敲打阳台玻璃。平板里的青春电影还在缓缓播放，人物的对白压得很低，沦为淡淡的背景音。

暖黄的灯光笼罩着整个客厅，沙发上两人胳膊依旧轻轻相贴，温热的触感一直没有挪开。

许粒身上穿着沈盐宽松的棉质家居服，布料柔软，裹挟着淡淡的柑橘香气，让她长久紧绷的戒备彻底松垮下来。她微微歪着头，目光看似落在荧幕上，思绪却已经飘远，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空了的玻璃杯杯壁。

沈盐没有一直盯着影片，余光安静留意着身侧的少女。在这样松弛私密的环境里，许粒卸下了在校时竖起的所有尖刺，冷艳的眉眼柔和了不少，只剩下淡淡的落寞。

“是不是不太想回家？”沈盐放轻了语调，轻声开口，没有审问，只是温和的试探。

一句话，精准戳中了许粒心底藏得最深的地方。

许粒睫毛颤了颤，许久才低低地应了一声，语气带着少年人不愿外露的疲惫：“那边没什么可回的。”

家里永远是无休止的争吵。父亲酗酒，脾气暴躁，母亲满心怨气，稍有不顺心就会把情绪发泄在她身上，一有空便盘算着等她年纪再大些，就让她早早辍学打工补贴家用。长久以来，那个所谓的家，从来不是港湾，而是压抑的牢笼。

这些事，她从未和学校里任何人提起。面对旁人的流言，她干脆摆出乖戾冷漠的模样，主动拉开距离，免得别人窥探到自己狼狈的处境。

可面对沈盐，她莫名不想再死死伪装。

沈盐听完，心里泛起一阵酸涩。她侧过身，稍稍看向许粒，眼底满是包容：“一直都很难熬吗。”

简单一句关心，没有同情怜悯，只是真切的心疼。

许粒鼻尖微微一涩，她转头看向窗外朦胧的夜色，雨声绵绵，刚好可以掩盖她语气里的脆弱。

“从初中开始就这样了。”她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轻，“他们总觉得我是累赘，高兴的时候随口应付两句，不顺心就会把火气撒在我身上。高一的时候，他们就劝我别读书了。”

为了能继续留在学校，她只能逼着自己变得尖锐不好惹，让别人不敢随意欺负自己。叛逆、冷淡、不爱合群，不过是她用来保护自己的外壳。

沈盐安静听着，没有打断。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许粒的身上总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破碎感。

“我很羡慕你，可以一个人住。”许粒浅浅勾了一下唇角，笑意却很淡，“至少你拥有安静。”

“看着是这样。”沈盐轻轻垂眸，指尖搭在膝盖上，缓缓说起自己的近况，“爸妈在外工作，一年到头回来不了几次。小时候我总盼着他们回家，后来慢慢习惯了一个人吃饭、一个人收拾房间。表面自由，其实也会孤单。”

外人眼里温顺乖巧的自己，也是长久独自熬过无数个寂静的夜晚。

原来两个人，都是孤身长大。

一瞬间，一种惺惺相惜的情绪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

许粒转过头，认真地看向沈盐。暖光落在沈盐瓷白的脸上，温顺柔软，可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孤寂。她一直以为只有自己被困在原生家庭的泥泞里，没想到身边这个干净温柔的女孩，也独自扛着独处的落寞。

许粒下意识伸出手，轻轻覆在了沈盐的手背上。

她的手掌还是微凉的，却带着笃定的力量。

“以后不用一个人了。”

一句随口而出的话，说完之后，许粒自己都愣了一下，耳根瞬间泛起淡淡的绯红。她没有立刻收回手，就那样轻轻贴着，不愿意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