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零小说

知道（第1页）

陆远是把笔记本电脑带进来的，屏幕没合，画面停在一个被转发过几千次的剪辑视频上。他走到谢东办公桌对面，把电脑转了个方向，屏幕冲着谢东。

“这不是你那个朋友吗？”

画面里是一个操作极为流畅的游戏角色，走位刁钻，反应速度比职业选手还快半拍。剪辑的标题写着“神秘玩家未来的到底是谁”。谢东看了一眼，把目光收回来，继续翻手里的案卷。

“嗯。”

陆远没走。他把电脑往前推了推，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闷响。“你早就知道了吧？”

谢东翻过一页纸，用笔在页边画了个圈。“知道。”

陆远靠进椅背，两条胳膊抱在胸前。他盯着谢东的侧脸看了几秒，确认对方不打算再主动说什么了，才开口：“你知不知道她到底还有多少身份？游戏大神、匿名小说作者、博士后——还有什么是别人不知道的？”

谢东的笔停了一下。他把案卷合上，转向陆远，表情平静得像在讨论一份合同条款。“知道多少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陆远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在所里跟谢东搭档三年了，见过他在法庭上把对方律师逼到语无伦次的样子，也见过他在酒局上一杯接一杯闷声喝酒的样子，但这种语气他很少听到。不是辩解，一种近乎笃定的东西，像他已经把所有可能性都想过一遍了，然后选了最简单的那种。

“行吧。”陆远站起来，夹着电脑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你帮我约个饭，我见见这位传说中的人物。”

谢东没抬头。“她不喜欢跟陌生人吃饭。”

“那就算了。”陆远耸了耸肩，推门出去。

门关上之后，办公室里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的低频嗡鸣。谢东把笔放在案卷上，打开了手机。

视频的转发量在过去六个小时翻了三倍。评论区的内容已经不局限于游戏圈了——有人扒出“未来的”登录时段集中在深夜两到五点，推测是科研工作者；有人对比了她的操作节奏和某篇关于反应时间的学术论文之间的关系；科技区的博主们开始下场，讨论这种手眼协调能力是否与长期实验训练有关。

谢东把视频进度条拖到最后。画面定格在游戏结算界面，“未来的”的ID孤零零排在第一位，身后是一串职业选手的名字。

他退出视频，打开跟夏天的聊天窗口。最后一条消息是三天前她发来的一个句号——他当时问她最近怎么样，她回了一个句号，意思是“活着，别担心”。

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城市的灯光从写字楼群的缝隙里透出来，像是棋盘上零星亮起的格子。谢东靠在椅背上，想起夏天说过的那句话——“我不怕别人知道我是谁，我只是不想让别人替我决定我是谁。”

视频评论区里，有人开始问她是不是某篇论文的作者，有人翻出了知更的小说往期数据做交叉分析，还有人信誓旦旦地说她的走位习惯和某篇神经科学论文里描述的视觉注意力模型完全吻合。讨论的方向正在从“她是谁”变成“她还做了什么”。

谢东把手机拿起来，又看了一眼屏幕。转发量又涨了两百。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拿起了案卷。

谢东关掉视频页面之后在办公室的椅子上坐了一会儿没有立刻开始处理其他工作。他把刚才陆远问的那个问题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你知不知道她到底有多少身份。博士后研究员SCE论文第一作者游戏排行榜前五百的辅助玩家匿名网络小说作者这些身份放在一起看的时候像是一个人在同时过好几种不同的生活但谢东知道这些身份之间并不矛盾它们都指向同一个核心——这个人在每一个她进入的领域里都用自己的方式做到了极致然后退回到她自己的世界里不接受外界的定义也不需要外界的认可。

他明白陆远的担忧一个同时拥有这么多身份的人在公众关注度上升到一定程度之后每一个身份都可能成为被攻击的弱点但谢东不打算替她做任何决定她没有请他帮忙他不会主动介入她的生活边界这是他做律师的职业习惯也是他对她的尊重方式。

他打开案件管理系统的页面把这个案子的风险评估等级从低风险调成了中风险夏天本人并没有什么危险真正的原因是因为当一个普通人同时拥有太多被公众关注的身份的时候舆论的风向是不可控的这是他在处理过几十起知识产权纠纷案之后总结出来的经验。

她在论文的最后一页加了一个致谢段落虽然格式上不太规范但她觉得有必要写上因为这篇论文的数据采集过程得到了实验室好几位同学的帮助她把每一个人的名字都写了上去包括陈小雨包括徐晓溪包括已经毕业的师兄师姐她觉得这些人的名字应该出现在论文上因为他们做了真实的工作。

游戏掉马事件后的第二天，夏天在实验室收到了游戏官方的邮件。邮件说检测到她的账号“安静”在最近的排位赛中异常暴露身份信息，违反了用户隐私保护准则，问她是否需要开启高级隐身模式。夏天看完邮件，想了几秒钟，没有开启隐身。她打开了游戏客户端登录上去看了看好友列表那个曾经截图泄露她身份的人已经不在线上了。她打开对方的历史战绩页面发现对方最后一场排位赛是三天前从那以后就没有再上线。她在好友列表里找到了那个人的名字点了一下鼠标右键选择删除好友。系统弹出确认框你确定要删除好友吗。她点了确认。然后她打开了自己的游戏个人主页把ID从“安静”改回了原来的名字。她知道这样意味着所有认识她游戏ID的人都能搜到她但她不在乎。她在乎的是如果有人想通过游戏来定位她那就让他们来她没有什么需要藏的。她关掉客户端打开实验数据继续做她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