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帖子是在周二凌晨两点出现的,发帖人ID叫“数据侦探”,头像是一只放大镜。
帖子的标题只有几个字:“来品品”。正文没有任何多余的话,只有一组长图——九张精心制作的对比截图,从上到下排列得整整齐齐。
第一张图是Z。Xia发表在Natureunications上的论文片段,高亮了一段实验过程的描述:“我们将样本分为三组,分别在恒温4℃、25℃和37℃环境中培养72小时,期间每12小时记录一次荧光强度变化曲线。”
第二张图是《深渊观察者》第七章的一段文字,科幻实验场景的描写:“她把样本分成几份,封入透明培养皿。4℃、25℃、37℃,几个温度,七十二小时,每十二个小时记录一次荧光强度的衰减。”
两段话并排放在一起,措辞、结构、甚至标点的使用习惯都如出一辙。
第三张图到第六张图是更多的对比。Z。Xia论文中的数据分析方法——“使用滑动窗口法对时间序列进行平滑处理,窗口大小设为5”——对应着《深渊观察者》第十二章里角色的台词:“用滑动窗口,窗口设为五,先把噪声压下去再看趋势。”
第七张图是“未来的”这个游戏账号三年前在论坛上发的一篇攻略帖,里面详细解释了如何利用游戏机制中的“信息熵衰减”来优化资源采集效率。帖子的行文风格干脆利落,短句居多,几乎没有废话,每一段都以一个数据结论收尾。
第八张图是知更在一次线上访谈中的回答。主持人问她为什么科幻小说里的科学描写这么精确,她回答:“因为我不想骗人。如果我要写一个实验,我必须自己先在脑子里跑一遍,确认每一步都站得住脚。”
第九张图是一张汇总表格,三列分别是“学术论文(Z。Xia)”“小说(知更)”“游戏攻略(未来的)”,表格里列出了十几个共同点:相同的缩写习惯、相同的段落结构偏好、甚至相同的标点使用频率——几类文本中冒号的使用密度惊人地一致。
帖子发出来之后,六个小时内转发量突破五万。
评论区里有人在吵架,有人在震惊,有人在分析,也有人在冷笑说“这不就是巧合吗”。
但真正让这个帖子爆炸的是另外一件事——它同时出现在了两个完全不同的圈子里。
学术圈的人看到了论文对比部分,转发时配的文字是“这位Z。Xia的论文我们读过,确实写得非常好,没想到还写科幻小说”。游戏圈的人看到了攻略帖对比部分,转发时配的文字是“等等,未来的不是我们当年那个排位大佬吗,她还是SCI作者??”
两个圈子在此之前几乎没有任何交集。一边是每天看文献、跑数据、写论文的研究者,另一边是每天打副本、冲排位、写攻略的玩家。他们的信息茧房像两个平行的宇宙,彼此不知道对方的存在。
而这个帖子像一把锤子,把两个茧房之间的墙壁砸出了一个巨大的窟窿。
林编辑是在周二早上七点看到这个帖子的。她刚刷完牙,手机屏幕就跳出了发行部小陈发来的链接,后面跟了几个感叹号。
她点开长图,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然后她把手机放在洗手台上,双手撑住台面,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镜子里的女人四十出头,头发还没来得及梳,眼睛下面有明显的青色——她已经连续两个晚上没睡好了。
她再次拿起手机,把帖子里的每一张图都放大仔细看了一遍。
对比做得太详细了,详细到不可能是巧合。那些行文习惯的一致性不是简单的“文风相似”可以解释的。任何人只要认真看过这组对比图,都会得出同一个结论。
林编辑在洗手间站了很久,久到手机屏幕自动熄灭又亮了好几次。
最后她打开和知更的聊天框,输入了一行字:“你最近有没有上网?”
想了想,又全部删掉。
她能说什么呢?说“有人发现了你是谁”?说“网上炸了”?说“你准备一下”?
知更连微博都不刷,朋友圈半年才更新一次,上次发的内容还是一篇文献的链接,配文是“这篇方法学写得很清楚,推荐”。
她了解知更。这个人不是在打游戏就是在看文献。她生活的半径不会超过宿舍、实验室和食堂这三点一线。网上天翻地覆的讨论,对她来说可能还不如一组跑不通的数据来得重要。
但林编辑知道这件事不会因为知更不看就消失。两个信息茧房第一次重叠产生的能量是巨大的,它不会停在这里,只会继续扩散。
她收起手机,换好衣服出门。
地铁上,她的邮箱里又多了十七封邮件,全是关于这件事的。
她一封都没回。
这个帖子在被管理员加精置顶之后的二十四小时内被转发了超过两万次评论区的人数从几十个迅速涨到了几千个。大部分评论在表达同一种情绪——震惊和不可思议。一个人怎么能同时在这么多毫不相关的领域里做到顶尖这个问题的答案其实很简单但大部分人想不到。简单的答案是她在每一个领域里都投入了跟别人一样多的时间和精力只不过她投入的领域比别人多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