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零小说

没必要找（第1页）

陈小雨是一路小跑着冲进实验楼的。

她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那条热搜的页面，阅读量的数字还在不停地跳动。从她早上八点看到这条热搜到现在，阅读量已经翻了一倍多。

她跑过走廊的时候差点撞到门口的保安大叔。保安伸手拦了一下，看清她胸前挂着的校园卡才放行，嘴里嘟囔了一句“慢点跑”。陈小雨没有回头，几步并作两步冲上三楼，推开实验室的玻璃门。

门开的瞬间，一股恒温空调的冷风扑面而来。

实验室里很安静，只有仪器运转的低频嗡嗡声和通风橱里排气扇的转动声。夏天坐在最里面那张实验台前面，背对着门，卫衣的帽子照例没戴上，露出一截细细的马尾辫。

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基因序列比对结果，荧光色的峰图一行一行地排列着，像某种沉默的潮汐。

陈小雨站在门口喘了几口气，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她着急。从看到热搜的那一刻起，她就一直在想同一件事——师姐看到了吗？师姐知道吗？师姐没事吧？

“师姐！”她终于叫出声来，声音在安静的实验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夏天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敲完了最后一个参数。她微微侧过头，从肩膀的角度看过去，目光平静地落在陈小雨身上。

“网上那些人说的……”陈小雨张了张嘴，手机屏幕的光把她的脸照得发白，“就是那些帖子，把您的论文和小说和游戏对比的那个……”

夏天把椅子转过来，看了陈小雨一眼。

那个眼神很平静，平静到让陈小雨觉得自己像个闯进图书馆大喊大叫的人。

“没必要找。”夏天说。

“什么？”

“没必要去找那些帖子看。”夏天的声音不大，语速也不快，像是在说一件今天中午食堂菜单的事情，“不看，没事。”

她说完就把椅子转回去了，重新面对屏幕上的序列数据，右手拿起鼠标，光标准确地落在工具栏的某个按钮上，点了一下。

陈小雨站在原地，嘴唇动了两下，想再说点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看着夏天的背影——那件灰色卫衣的后背有一小块洗得发白的区域，大概是长期靠在椅背上磨出来的。马尾辫用了一根最普通的黑色皮筋绑着，有几根碎发散在脖子后面。

她突然意识到，师姐不是不知道，师姐是全部都知道，但选择了不看。

陈小雨慢慢放下手机，在实验室门口的那张折叠凳上坐了下来。她没有再说话，也没有离开，就那样安安静静地坐着，看夏天做实验。

夏天打开了一个新的分析窗口，导入数据，调整参数，点击运行。进度条在屏幕底部缓缓推进，0%到37%到68%到100%。结果出来了，是一张热图，红绿相间的色块排列成矩阵，像某种抽象画的构图。

夏天盯着热图看了几秒，在笔记本上记了一行数字，然后开始跑下一组。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四十分钟。这四十分钟里，夏天的动作没有任何多余的停顿，也没有任何焦虑的迹象。她不看手机，不刷网页，不回应走廊上偶尔传来的脚步声和交谈声。

陈小雨终于明白了。

夏天不需要安慰。她不需要有人说“没事的”或者“别担心”或者“大家是支持你的”。她不需要任何情绪上的安抚，因为她压根就不在情绪里。

她在实验室里，在做实验，在处理数据，在按照自己的节奏过今天这一天。

对她来说，外面那些铺天盖地的讨论、分析、猜测、争吵，和她没有关系。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那些声音不能帮她跑完这组数据，也不能替她写完下一篇论文，它们是噪声，而她这辈子最擅长的就是处理噪声。

陈小雨站起来，把折叠凳收好，轻轻拉开了实验室的门。

走到走廊上之后她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玻璃门里面，夏天还在那张椅子上，背对着门口，卫衣的后背微微起伏着，像这个世界上最安静的岛屿。

陈小雨轻轻带上门，掏出手机，翻到和谢东的聊天框，输入了一行字——

“谢律师，师姐她没事，她一直在做实验。但外面那些消息，能做点处理吗？”

消息发出去之后她靠在走廊的墙壁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头顶的日光灯嗡嗡地亮着，走廊尽头有一扇窗户，阳光从那里斜斜地照进来，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光影。

陈小雨看了一眼窗外。今天天气很好，适合做实验。

陈小雨走出实验室之后在走廊里站了一分钟她的手还放在门把手上没有松开。她刚才在实验室里看到师姐的表情跟平时完全一样眼睛盯着实验数据手在键盘上打字旁边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水陈小雨进去了她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了头。这种平静让陈小雨觉得比任何慌张都让人安心同时也让人觉得有点心疼一个人在什么情况下才能在这种时候这么平静大概是只有在她的世界里实验数据比舆论更重要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