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房里米瓮快见了底,装鸡蛋的罐子里还剩三枚。
叶宁转头去后院,两块地正对着贺家的屋子,一条能容一人过的小径隔开,地里稀稀疏疏地种着几样生得快的菜,他上前拿刀砍了棵菘菜,剥去外边两层发黄的叶子,又顺手掐了几根葱。
“叮、叮。”叶宁拿着火镰用力敲击火石,看到火星落到火绒草上,连忙低下头吹了吹,顺手拿过枯叶引燃,用火筴夹着一把塞进灶膛,添上柴后他起身舀水倒进锅里烧着。
蒸屉里还剩七个馒头,回想着往日贺海朗的饭量热上四个,炒个菘菜,把昨天成亲的炖菜热一下,再给贺海朗蒸个蛋花就齐全了。
从罐子里掏出一枚鸡蛋打到碗里,撒了几粒盐,切了点葱花放进去,想着贺海朗最近要做农活费体力得很,又从油罐子里用干净筷子撬了点猪油放进鸡蛋里快速打散。
蒸屉放在锅上,把馒头拨弄到一边,另一边放上蒸蛋的碗,又往灶膛里添了点柴。
另一口锅里,用木勺舀了一点猪油放进去,油化后下入蒜末煸炒几下,等香味出来后把菘菜倒下去,热油碰到水发出“滋滋滋”的声音,菘菜起锅后,顺势把炖菜倒下去热着。
听到院子里有动静,叶宁在襜衣上擦了擦手去堂屋门口看了一眼,正好看见贺海朗在卸东西。两人虽然都成亲了,叶宁打心底里还是有点惧他,咬了咬唇先开口:“回来了,你先歇会吧,饭马上就好。”
贺海朗点点头,看着屋顶冒出的烟气,他心底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叶宁本来就该属于这个家,这本来就是他们该过的日子,而不是像之前一样,做完活回来家里冷锅冷灶的,疲惫不堪还得自己做饭。
“我去擦洗一番,顺便把菜端出来。”
叶宁听到这话抢先一步进了灶屋,用盘子装好馒头,一手馒头一手蒸蛋,一放桌上就直捏耳垂。
贺海朗端着菜一出来就瞧见他微红的耳垂,喉结滚动了一下,把装炖菜的盆放到桌子上。
两人坐下后,叶宁把蒸蛋一股脑推到他面前。
贺海朗看到只有一碗,有些不悦,拧着眉问他,“你的呢?”
叶宁看着他沉下来的脸色,佝着背僵住,头都不敢摇。
见他这副战战兢兢的模样,贺海朗在心里叹了口气,放缓了语气:“我不是要凶你。。。。。。”
不知道说什么才能让他轻松些,干脆舀起一勺蒸蛋喂到他嘴边。
叶宁迟疑了一下还是低下头就着他的手吃了。
贺海朗的嘴角轻轻勾了起来,在他抬头的一瞬间又压了下去。
用完饭,贺海朗刚收起碗筷。
叶宁不敢上手夺,干脆抢先一步进灶屋,没等贺海朗动作就舀了瓢水倒进锅里,挽起袖子要洗碗的架势。
在叶宁的心里有本事的汉子不做灶上事,以前他一个人就不提,如今成了亲还是这样说出去会遭人笑话,旁人只会说是夫郎不勤快。
贺海朗也没跟他争,今日起了个大早又是上山又是地里的活,着实有些吃不消,端了把躺椅到院里准备打个盹。
叶宁出来时瞧见的就是汉子在躺椅上闭着眼,也不知梦到什么糟心事,睡过去都拧着眉。
伸手想替人抚平,最终还是不敢。
*
贺海朗恍惚中睁开眼,刚移开挡在眼前的手臂,就被白喇喇的日头刺得紧紧闭上。
他又梦到爹娘生前还在时的场景,梦里两人扛着锄头往山包上走,瞧见家里升起的炊烟,只回身对他摆了摆手,便一脚深一脚浅地隐进更深的老林子里去。
睡太久脑子胀得生痛,他甩了甩头,听到灶屋里窸窸窣窣的动静,猛地坐直,不知道什么时候搭在肚子上的短褐随之滑落。
脚刚沾地他就身形一顿,这才想起昨个自己已经成亲,娶了叶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