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零小说

医者施救秘卷现世（第1页）

使团大营内，药香弥漫，灯火如豆，彻夜不熄。昏黄的光焰在帐顶轻轻跳跃，将人影拉得悠长，帐外偶尔传来巡夜甲士的铁甲铿锵，更衬得帐内一片死寂般的焦灼。炭火在角落静静燃烧，暖意勉强抵御着沙漠夜晚的刺骨寒风，却驱不散满帐的担忧与沉郁。

王城安将杨国平、苏斯公主与查尔斯王子安置在最安稳的中军大帐，调来随团最好的医者，施针、喂药、冰敷、包扎，一刻不曾停歇。他自己则战甲未解，衣尘未清，守在榻前寸步不离，连日整军备战的疲惫，都被对兄弟的悬心压了下去。

帐外，麦地那城依旧号角声声、军民加固城防；帐内，却是生死重逢后的静谧与煎熬。

三日三夜过去。

榻上，杨国平指尖轻轻一颤，睫毛微弱地扇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双眼。

入目是熟悉的麻布顶篷，鼻尖是草药与安息香交织的气息，耳边是沉稳的呼吸声。他转动沉重的眼珠，视线慢慢聚焦，一眼便看见榻前俯身望着他的银甲身影——英武、沉稳、眉眼间全是化不开的关切。

是王城安。

“贤弟。”

王城安立刻压低声音，连日的焦灼与紧绷在此刻尽数流露，眼底布满血丝，嗓音微哑，“你终于醒了。”

杨国平看着他日思夜想的兄长，干裂的嘴唇微微哆嗦，喉结狠狠滚动。帐内灯火忽明忽暗，映得他苍白的脸颊忽明忽暗，一行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从眼角滑落，无声浸湿枕巾，晕开一小片凄凉的湿痕。

这泪里，有雪原丧父之痛，有黑海喋血之惊，有沙漠流亡之苦，有三年生死相隔的所有委屈、艰涩与绝望。

王城安没有多言，只轻轻按住他的肩，掌心沉稳有力地拍了拍。

炭火噼啪轻响，像是无声的安慰，有些懂得，不必开口。

待情绪稍缓，杨国平才深吸一口气，胸口微微起伏，嘶哑着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干裂的喉咙里挤出来，一字一句，将自安西都护府分别后，三年来九死一生的际遇，缓缓道来。

“兄长……自疏勒一别，我随父商队西行，原想远赴黑海通商，未料刚入北岸，便遇上百年不遇的暴风雪。（说到此处，他闭上眼，眉骨狠狠一拧，指尖无意识攥紧被褥，指节泛白）风雪封山，仆从尽亡，粮草尽毁，我与父亲困在冰原岩洞，濒死绝境……”

他声音轻得像帐外飘入的风沙，却字字沉重：

“弥留之际，父亲才告诉我一桩惊天秘辛——（他缓缓睁眼，眼神空洞又震颤，带着不敢置信的痛楚，灯火在他眸底碎成一片泪光）我并非普通洛阳商客，而是隋室皇子杨杲后裔，大隋最后一脉皇孙。国破家亡后，先祖隐于民间，以丝商为掩护，苟全性命。父亲遗言，不许我寻仇，只许西逃避难，保全血脉。”

王城安瞳孔骤缩，指尖猛地攥紧，心头巨震。

帐内静得能听见炭火燃烧的细微声响，杨国平察觉到兄长的震动，唇角扯出一抹凄苦至极的笑，眼角再度泛红。

“父亲故去后，我冻僵在伏尔加冰河，（他抬手，轻轻抚过自己心口，动作轻得像在触碰陈年伤疤）被拜占庭苏斯公主所救，带回君士坦丁堡疗养。公主待我情深义重，我……与她成婚，立誓相守。（抬眼看向苏斯，眼神瞬间软下来，掠过一丝微弱却真切的温柔）那段时光，是我三年来唯一的安稳。”

一旁卧床的苏斯公主听得眼眶泛红，微微撑起身子，窗外夜风掠过帐缝，带来一阵寒意，她轻轻一颤，声音轻软却带着刻骨伤痛：

“王将军，我初见国平时，他冻得只剩一口气，却仍死死护着怀中父亲的遗物。我见他温润坚韧，便倾心相待，哪知……（她鼻尖一酸，抬手按住胸口，碧蓝眼眸被灯火照得水光粼粼）哪知平静日子不过半载，巴菲萨便发动兵变，弑杀我父皇，血洗宫廷，连宫中老弱妇孺都不曾放过。”

说到兵变，苏斯脊背依旧挺直，强忍着不让泪水落下，眸中却盛满与帐外寒夜一般的冰冷与绝望：

“我与国平侥幸从密道逃出，一路颠沛，数次险些死于追兵刀下。若不是国平一路相护，我早已葬身沙漠……”

王城安听得心头一沉，看向苏斯的目光多了几分敬重。

杨国平轻轻拍了拍苏斯的手，继续沉声道：

“可安稳太短暂。拜占庭亲王巴菲萨狼子野心，突然发动兵变，（他语速陡然加快，呼吸急促，胸膛剧烈起伏，神色染上刻骨恨意，帐内灯火似被他气息所扰，猛地一跳）弑君篡位，血洗宫廷，屠戮忠良，以非法手段篡夺帝位，残暴统治四方。他要的从不是国泰民安，而是扩张霸业、垄断丝路、屠灭一切不服者。”

“我与苏斯公主在圣索菲亚大教堂密道九死一生逃出，（他闭上眼，下颌紧绷，声音发颤，似在回忆血色一幕，帐外风声呜咽，如泣如诉）拜占庭老臣为护我们，尽数断后赴死。少年查尔斯王子是拜占庭正统帝位继承人，巴菲萨篡位，便是窃国叛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