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隘口救商古道情长(第1页)

大军开拔的号角声,久久回荡在灞水之滨。王城安勒马立于队首,银甲映日,节旄迎风微扬。身后三千精骑甲械鲜明、队列严整,陌刀如林,长槊似雪,连弩、号角、辎重车依次排开,大唐军威在春日旷野上铺展得气势如虹。诸葛丹、司马捷、韩峰、关鹏四人分驻左右,个个披坚执锐,神情肃然。送行的人群渐渐远了,长安巍峨的城楼在烟尘中慢慢缩小,最终化作一道模糊的朱红轮廓,隐入天际线。

风从东方吹来,带着长安的繁华气息,也带着父母临别时不舍的目光。王城安按在马鞍上的手微微一紧,心头仍有一丝挥之不去的牵挂。此一去,万里之遥,大漠戈壁,风沙冰雪,吉凶难料。家中二老年事已高,他不能在堂前尽孝,反倒要让双亲日夜悬心,每念及此,便觉愧疚难安。

“将军,”身旁诸葛丹轻声开口,似是看穿了他的心绪,“长安固好,然将军之志在西陲。今朝别过,待丝路重开、烽烟尽散,便是凯旋之日。”

王城安微微颔首,压下心头翻腾的情绪,目光转向西方,声音沉稳:“诸君所言极是。身为大唐将士,精忠报国在前,家事私念在后。我等此去,只为安边、通路、救民,纵是九死一生,亦不退半步。”

司马捷拍了拍腰间长弓,豪气顿生:“大哥放心,有我在,前头但凡有风吹草动,定先探得一清二楚!”

韩峰瓮声瓮气喝道:“马匪敢来拦路,我便叫他有来无回!”

关鹏则稳声道:“粮草、军械、医药,我已再三清点,沿途驿馆也已派人先行联络,必保大军无后顾之忧。”

四人言语虽异,心意却同。王城安看在眼里,心中一暖。此行万里,孤军涉险,能有这般生死与共的兄弟在侧,实乃万幸。他不再多言,马鞭向前一指:“传令,加速西行,出咸阳,过扶风,日夜兼程,直趋河西!”

大军即刻启程,蹄声隆隆,步卒齐整,旌旗连绵不绝。

越往西走,关中平原的富庶温润便渐渐淡去。田畴屋舍渐稀,道路变得开阔粗犷,风也越发干燥。沿途百姓听闻是朝廷派军西定西域、重开丝路,纷纷扶老携幼立于道旁,捧水献浆,目送大军远去。不少曾在丝路经商的商户更是含泪叩拜,盼王城安此去能扫平匪患,让他们能重归商路,养家糊口。

百姓的期盼,像一块温玉压在王城安心头。他勒马驻足,对着四方百姓微微拱手,朗声道:“诸位父老放心,王某定不辱使命,必清匪寇、复通丝路,让商旅重走,让边民安居!”

声浪随风传开,道旁欢呼声此起彼伏。

行军第三日,大军进入陇右地界。地势陡然升高,山峦起伏,土黄与苍绿交错,风势更烈,吹得旌旗猎猎作响。唐军的优势在此刻尽显无遗——士兵所着明光铠经过冷锻工艺打磨,轻而坚韧,长途行军不易疲累;制式横刀锋利异常,鞘饰规整;每什配备一张角弓、二十支长箭,远战近战皆宜;辎重队伍中更是带有轻便的拆卸式连弩、帐篷、滤水皮囊、治伤金疮药与防风沙药膏,一应物资之完备、调度之有序,远非边陲部族可比。

又行半日,前路渐入险峻,两侧山崖陡峭如削,中间仅容数车并行的隘口横亘眼前,风沙卷着碎石呼啸而过,地势阴寒,易守难攻,正是典型的伏击绝地。诸葛丹眉头微蹙,当即提醒:“将军,此处山势险恶,易遭匪寇埋伏,须令先锋加倍戒备,稳步推进。”

王城安颔首示意,正要传令前锋斥候先行探路,隘口深处骤然传来凄厉哭喊、兵刃交击与骡马惊嘶之声,混杂着马匪粗野的喝骂与货物碎裂的脆响,声声刺耳,显然一场惨烈屠戮正在上演。

“是商旅遇袭!”司马捷双目一凝,手已按在弓梢之上,“听动静,人数不少,再迟片刻便要血流成河!”

王城安脸色骤沉,当即排布军令:“韩峰率左翼陌刀队封堵隘口两端,绝匪寇逃窜之路;司马捷领轻骑正面突入,先射匪首;我与诸葛丹居中策应;关鹏稳住辎重,看护伤员,即刻驰援!”

军令如矢,唐军瞬间列阵而动。明光铠叶片碰撞铿锵,陌刀如墙推进,骑兵控马疾驰,不过片刻便结成攻守兼备的战阵,顺着隘口迅猛突进。

转过一处乱石弯道,眼前景象令人目眦欲裂。一支六十余辆大车组成的商队被百余名悍匪团团围困,货车翻倒狼藉,丝绸、茶叶、瓷器、药材散落满地,不少护卫倒在血泊之中,尚有气息者呻吟不止,老弱妇孺蜷缩在车后瑟瑟发抖。马匪个个披头散发,持刀挥砍,下手狠辣,分明是要劫财之后赶尽杀绝。

“大唐官军在此,匪寇休得猖狂!”

司马捷一声暴喝,率先引骑冲入战团,弓弦连振,数名冲在最前的马匪应声倒地。韩峰率陌刀队紧随其后,刀锋劈砍之下,匪众顿时人仰马翻。王城安亲率主力压上,唐军甲坚兵利、军纪严明,与乌合之众的马匪高下立判。负隅顽抗者悉数被歼,妄图逃窜者尽数被截杀,不过半柱香功夫,一场灭顶之灾便被彻底化解。

硝烟渐散,血腥味混着风沙弥漫在隘口之中。商队众人死里逃生,不少人瘫坐在地,喜极而泣。

人群中当先走来两人,气质分明,一望便知是主心骨。

**杨文远**年近六旬,须发半白,面色黝黑粗糙,是常年穿行大漠风沙烙下的印记。他身形微佝却腰背挺直,左臂刀伤渗血,却先俯身查看伤者气息,轻声安抚伙计,举止沉稳有度。手指粗糙多茧,指节布满深浅旧疤,腰间悬一支磨得发亮的铜烟管,怀中揣一卷泛黄羊皮地图,手中紧攥一只开裂的旧罗盘,三件旧物伴他行走西域三十年,尽显老掌柜的阅历与风骨。

其子杨国平,年二十五,较王城安尚小一岁。

身形挺拔劲健,肩宽腰细,一身青色劲装利落贴身,因常年奔走大漠,肤色呈微深的麦色,更显英武。面如刀削,剑眉斜飞,双目黑亮有神,静时沉稳内敛,动时锐如鹰隼。鼻梁挺直,唇线分明,下颌线条利落紧致,不见半分纨绔虚浮。

额间一道浅细疤痕,是年少护商时所留,非但不损形貌,反添几分久经风霜的悍气。此刻衣袍带血,发间沾沙,却身姿如松,不慌不乱,遇乱能镇,临危能战,既有世家子弟的端方气度,又有江湖历练出的果敢硬朗。

二人身后,老镖头赵老三满脸刀疤,身材魁梧,拄刀而立,沉默寡言,只以江湖人特有的颔首向王城安致意,一身悍气尽显多年护镖生涯的历练,看向杨国平时,眼神中多了几分护犊般的关切。年轻账房苏文墨一身青布长衫,面色发白、惊魂未定,却仍蹲在货车旁清点货物,手中算筹与账本片刻不离,文弱外表下藏着商人的严谨细致。脚夫驼夫多是关中贫苦百姓,满面风尘,见官军如见救星;妇孺依偎在车旁,孩童紧抱给西域伙伴准备的糖饼,虽惊不乱,透着丝路人家的坚韧。杨国平路过时,轻声安抚,语气温和,与方才死战悍匪之态判若两人,重情重义,可见一斑。

王城安翻身下马,将杨文远扶起,目光落在杨国平身上,微生赞许。这般年纪,相貌英挺,气质沉稳,临危不乱,实属难得。他沉声道:“王某奉旨西行,本为清剿匪寇、安抚边民、重开丝路而来,路见危难,自当出手,不必多礼。你父子这商队,从何而来,一路又经历了何等凶险?”

杨文远长叹一声,眼中满是风霜与悲愤,缓缓道出一路颠沛。

杨氏家族自贞观年间便经营丝路贸易,三代守信重义,生意遍及于阗、疏勒,远抵波斯边境,在中原与西域之间颇有声望。此次商队规模不小,满载洛阳丝绸、江南茶叶、中原瓷器、蜀中药材,共计大车六十余辆,护卫、伙计、账房、家眷一百八十七人,由他亲自带队,原计划西出玉门关,经伊州、龟兹与西域诸国及胡商贸易,再换回美玉、香料、珠宝与良马,返回中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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