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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彘(第1页)

半夜凌晨的时候,许凌被一阵急促的电话声给吵醒,桌上的手机震了两下,屏幕亮起来,是徐澜的号码。他迷迷糊糊的接起电话,还没开口,对面就说了一句话,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城北废弃工地上挖出来一个坛子,里面装了东西。你来一趟。”

许凌一听。皱了皱眉头,叹了口气后便翻身下床,去卫生间简单冲洗了一番后,便穿上衣服出了门。

许凌到的时候,现场已经拉起了警戒线。城北那片废弃工地已经停工三年了,荒草丛生,碎石遍地,几栋没建完的楼房裸露着灰色的水泥骨架,在阴沉的天色下像一具具巨大的骨骸。

警戒线圈在工地最深处的一片空地上,周围站了几个穿制服的民警,正在疏散零星围观的群众。徐澜站在警戒线边上,脸色不太好。他看到许凌过来,点了点头,没多寒暄,直接领着他往里走。

“怎么发现的?”许凌问。

“施工队。这块地被开发商重新盘下来了,今天早上进场勘测,挖掘机一铲子下去,挖出来一个坛子。”徐澜顿了顿,“坛子破了半边,里面露出来一截……东西。不是人手,是躯干。没有四肢。”

许凌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空地中央停着一辆小型挖掘机,铲斗还保持着挖下去的姿势。旁边的地面上放着一个破碎的陶坛,坛子比之前描述的要大一些,高约七十厘米,直径约五十厘米,敛口,鼓腹,坛身上刻着一些奇怪的符号。

许凌蹲下来,没有立刻上手,先看了一圈整体。

坛子是深褐色的,表面附着着厚厚的泥土,坛身上刻着一些符号,线条扭曲,排列有序,不像是随意刻画的。

他凑近了一些,仔细辨认那些符号——不是中文,不是英文,更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体系。

他认出了其中几个符号的构型,和他之前在文献中看到过的西方神秘学符号有些相似,但又不完全一样。坛口用石灰和某种胶质物混合封口,封口表面平整光滑,像是经过精细的抹平处理。坛体破裂处露出的人体皮肤呈蜡白色,皮下静脉网状显现清晰。

他戴上手套,从工具箱里取出一把手电筒,往坛子的破口处照了照。手电筒的光束穿过狭窄的破口,照亮了坛内的一部分空间。

他看到了一团蜷缩的轮廓——那是一具人体的躯干,没有四肢,肩部和髋部的位置是四个平整的断口,断口处包裹着几层纱布,纱布已经被渗出的组织液浸透,呈现出黄褐色的斑块。躯干被以垂直的姿态塞入坛中,头部朝上,断肢的截面朝下。

他关掉手电筒,站起来。

“坛子不能在现场打开。连坛带土一起运回解剖室。”他的声音平静,但站在他旁边的徐澜注意到,他握着电筒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徐澜点了点头,转身去安排运输。许凌站在原地,又低头看了一眼那个破碎的坛子。

坛身上的符文在自然光线下呈现出一种暗红色的色泽,不是颜料,更像是某种液体渗入陶土后留下的印记。他伸出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符文表面——微微凸起,说明符文是在陶坛烧制之前就刻上去的,而不是事后刻的。这意味着这个坛子是特制的,不是随手拿来的普通容器。

他站起来,目光从坛身上移开,扫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

空地周围是一片杂草丛生的荒地,远处是几栋废弃的楼房。他注意到坛子出土的位置,地面有一个规整的方形坑洞,边长约八十厘米,深度约一米,坑壁垂直,底部平整。这不是随便挖的坑,是精心挖掘的。坑底铺着一层细沙,细沙上又铺了一层鹅卵石,坛子就放在鹅卵石上面。这种铺设方式让他想起了某些祭祀仪式中的“净化基座”——用细沙和鹅卵石来隔绝土壤中的“浊气”,保持祭品的纯净。

他没有在现场说这些,只是把这些细节记在了脑子里。

解剖室的灯光调到最亮。老赵和许凌站在解剖台两侧,台上放着那个陶坛。坛体已经被小心地从泥土中取出,外层附着的土壤样本已经采集完毕,坛身上的符文也被拍照留存。现在只剩下最后一步——开坛。

“先拍X光。”许凌说,“我要知道里面的具体情况再动手。”

老赵点了点头,推来了移动式X光机。两人调整好角度,拍了正位和侧位两张片子。胶片冲洗出来后,许凌把它们插在观片灯上,仔细看了一会儿。

躯干骨骼完整,脊柱排列整齐,未见明显的外伤性骨折。胸腔和腹腔内的脏器轮廓隐约可见,位置基本正常。肩部和髋部的断口清晰可见——肱骨头和股骨头被从关节窝中完整取出,断口整齐,没有明显的骨质破坏。头部颅骨完整,未见骨折线。

“躯干内部没有金属异物,可以放心破坛。”许凌说。

老赵拿起一把小锤子和一支扁凿,对准坛口边缘的石灰封口,轻轻敲击了几下。石灰封口在持续的敲击下开始松动,出现细密的裂纹。

老赵换了更细的凿子,沿着裂纹的走向一点一点地撬,花了将近半个小时,才把整个封口完整地取下来。封口内侧附着着一层深褐色的物质,已经干涸硬化,散发出一股浓烈的、混合了血腥味和某种植物气味的异臭。

许凌屏住呼吸,探头往坛内看了一眼。手电筒的光束照亮了坛内的景象——一具成年男性的躯干,被以垂直的姿态塞在坛中。没有四肢,肩部和髋部是四个平整的断口,断口处包裹着几层纱布。头部朝上,面部肿胀变形,眼球突出,舌头微伸,口鼻周围有明显的血迹残留,已经干涸成暗褐色的痂块。头皮被完整地剥去,露出苍白的颅骨,头顶部刻着一个符号——和坛身上的符文风格一致,是一个由三条弧线交织而成的图案。

“先把坛体完全破开。”许凌直起身,声音平静,“从纵向切,避开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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