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地彻底建成,是在八月中旬。
最后收尾的是帐篷区的地台。十四个木制地台,四个大的十个小的,老李用刨子把最后一块地台的边角毛刺刮干净,用手指摸了摸木头表面,说行了,铺上垫子就能睡人。
奇子把从网上订的帐篷一顶一顶撑开,大的搭在酒店帐篷区,配床箱加床垫;小的搭在普通帐篷区,配厚实的睡垫。帐篷撑开之后,营地的样子一下子就出来了——灰白色的帐篷错落地立在木制地台上,和周围的杨树林融在一起,远远看去像一丛一丛长在地上的蘑菇。
篝火区的鹅卵石小径在阳光下泛着耀眼的光,水渠上的木桥栏杆上了清漆,燕贺潭边的跌水在雨季之后流量还是那么汹涌,水声从潭口顺着水渠一级一级跌下去,清脆得像有人在远处弹琴。
奇子站在木屋门口,看着眼前这片从荒草乱石里长出来的营地,用食指和中指轮流敲了三下门框。
老李蹲在门口卷旱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建完了。然后呢?”
“然后经营。”
“怎么经营?一个客人都没有。”
“总会有客人的。”
老李把旱烟叼在嘴里,点上。“我有个主意。”
“你说。”
“搞个泥巴浴场。城里人稀罕这个,往身上糊泥,说对皮肤好。”
奇子推了推眼镜。“有道理。但泥巴太普通。咱搞个‘星际泥疗’——就说这泥里含陨石成分,美容养颜,还能辟邪。”
“陨石从哪来?”
“你就说山里头捡的。”
“谁信?”
“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听起来有噱头。”
老李想了想,说你这人脑子有毛病。奇子说我知道。你再想一个。
“养一群羊。客人来了体验放羊。”
“放羊加假狼。让客人体验牧羊犬的工作——咱没狼,用录音机放狼嚎。”
“录音机放狼嚎,羊听了能信?”
“羊信不信不重要。客人信就行。”
老李“嘿”地干笑一声,露出那口黄牙。他把旱烟从嘴里拿下来,在鞋底上磕了磕烟灰。“我觉得咱俩这么商量下去,第一个客人来了能被吓跑。”
“吓跑了也是体验。‘惊吓体验营’——现在城里人专门花钱买惊吓。叫密室逃脱,一个意思。”
“啥是密室逃脱?”
“就是把人关在屋子里,让他自己找线索逃出来。逃不出来就一直在里面待着。”
老李沉默了一会儿,把旱烟重新叼回嘴里。“你们城里人,确实是脑子有毛病。”
奇子没有否认。
他在脑洞本上写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