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执衡走了过去,坐在那个单独的小沙发上。
医生没来,王管家看陆执衡在,所以没跟着。静谧的花房此时除了猫狗,就只有他们两个人,花香气在空气中蔓延,和两人之间的沉默一样,不可忽视。
慕承熙的脑中充斥着各种各样的思绪,他以极快的速度切换着思考内容。
如果想起小猫小狗的趣事,他就允许自己多想一会儿。如果不小心陷入反刍,他就强迫自己想其他的事情。
但有趣的事情总是很少很少。
又一次想起自己那些过去时,慕承熙皱起了眉,等待着随时降临的创伤闪回,也许,他又会发病,又生出些不该有的念头。
慕承熙一边承受着痛苦回忆,一边还会批判自己的无能为力。
他憎恶自己总是控制不好情绪。
在无边的自厌之中,困恹恹靠在沙发上,以手覆眼,他努力回忆着,计乐于讲过的那些知识,试图开解自己,重建一个可以解救自己的认知回路。
但脑袋乱哄哄,断断续续,总是会有不连贯的感觉,思维总会从知识回归到情绪上,让他不得平静。
正沉思着,他忽然感觉自己身上多了什么东西。
慕承熙放下手,睁开眼,凝视俯身在自己上方的人,不出意料,还是陆执衡。
什么悲伤、绝望、自罪,突然都卡了一下壳。
因为陆执衡在他这里等于一个奇怪谜团,所以他下意识想着,又要做什么?
陆执衡总是在做让他迷惑的事情。
慕承熙缓缓眨了眨眼,没有动,有气无力地问:“干什么?”
陆执衡神色不变,将手里的毛绒毯子掖了掖:“我以为你睡着了。”
慕承熙:“陆总一向这么热心肠吗?”
陆执衡有点烦人,他怎么总在做这些奇怪的事情?
慕承熙将毯子往下拉了拉,面无表情:“很闷。”
陆执衡一怔,半点恼怒都没有,他一向不处理情绪,只处理问题,确认自己的目的是正确的,但结果有偏差,所以修改就好。
将毯子调整了下位置,陆执衡认真问:“现在呢?”
慕承熙没办法了,郁郁回答:“好吧,可以了。”
陆执衡点了点头,声音低沉:“你继续睡吧,关于毯子的问题,我下次会注意。”
慕承熙眉头蹙起,心口闷,有哪里不对,但又懒得分析。
“没有下一次。”他冷淡道,“我不要你伺候。”
想尽快将这人打发走,慕承熙从脑子挖出一个人来:“道士呢?”
陆执衡开始汇报工作:“半小时后人会到庄园门口,我先去见他一面,等我确认之后,再带过来见你。”
“嗯,知道了。”慕承熙指了指远处,“你坐回去。”
他在陆执衡转身之后,看着陆执衡的背影,忘记了接着悲伤,开始思考陆执衡这个人。
从原主的视角来看,陆执衡冷漠、控制欲强、不近人情、轻视他鄙夷他;但从陆执衡的所作所为,客观来看,这个人冷漠和控制欲的部分都是真的,另外却需要添上一条,责任感强。他虽然不见得欣赏原主的性格,但从没有苛待他,并且,原主这样的纨绔,在内没人敢怠慢,在外除了慕家人,没人敢欺负,都应该算陆执衡的保护之功。
困倦之中,慕承熙发现心逐渐不再沉沉下坠。
这里有个人知道他不是原主,但还是在照顾他。
陆执衡展现出来了明显的包容和接受,还间接展示过,他会一如既往,像保护原主一样保护自己。
慕承熙将毯子往上拉了一些,柔软的毛毯蹭到了他的下巴,让他因气血不足而分外冰冷的身体,都渐渐发热起来。
陆执衡不算坏人……
等陆执衡起身,打算去见道士的时候,就发现,慕承熙竟然真的在熟睡。
精致却苍白的小脸没了醒着时的倦怠,藏在小毛毯之下,被衬得软乎乎的。
他的长发铺开在沙发上,有一些垂落在沙发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