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置一晚上的鲜花已经度过最美的时刻,娇嫩的花瓣边缘,开始有轻微衰败的迹象。
慕承熙只在醒过来的瞬间有些茫然,很快他便坐起身,看向了花束——他昨夜盯着它看到睡着,临睡前并没有妥善安置。
敏锐察觉它的保鲜期飞快流逝,慕承熙匆匆抱起它,开门去找王管家。
刚打开门,迎面就撞上了一片坚实的胸膛,对方还正举着手,一副准备敲门的姿态。
慕承熙有些惊喜又有些嫌弃,连忙低下头检查花有没有撞坏,所幸两人反应不慢,没有结结实实撞在一起,小玫瑰得以保全。
安下心的慕承熙抬头,看向陆执衡:“你是门神吗?”
他不知道自己的语气半是抱怨半是撒娇,自有撩拨人心的亲昵感,陆执衡听在耳中,脸红心跳,破天荒会接话了:“专门当你的门神也未尝不可。”
慕承熙绕过他往外走了几步,走出温度格外高的门口范围,才开口:“看你打不打得赢神荼郁垒。”
陆执衡帮他关上门,三两步追上来,走在他的身侧:“我也不用打赢,给他们上贡,祈求让我做你一个人的门神。”
慕承熙转头试图用眼神瞪走陆执衡,脸却早已绯红一片,不愧是陆家主,脑子转得就是快,且很清楚自己目的是什么,以及如何达成。
“你亵渎神灵。”
“那请神灵亲自来惩罚我,我好借机认识一下,方便与他们商讨。”
慕承熙:……
感觉有点生气了,陆执衡总在挑衅他,故意和他斗嘴吗?
但是,又好像没那么生气,毕竟,陆执衡的潜在意思他知道。
慕承熙索性不理陆执衡,他埋头走自己的路,碰上一个路过的佣人,主动问了一句,王管家在哪。
陆执衡纳闷:“为什么不问我?王管家去安排除蚊虫的事情,马上就会过来。”
慕承熙想了想,三四月确实是消灭蚊虫的好时候,否则现在放任它们孵化,夏天便会十分难熬。
他垂眼看一眼花,又听陆执衡问:“大清早,一醒来就找他做什么?”
慕承熙一边往楼下走,一边道:“不想同你说。”
本来告诉陆执衡也没什么,谁让刚才那番门神的话毁他心神,让他心绪起伏。
他低着头,时不时忍不住偷看一眼陆执衡的神色,不知道陆执衡在想什么,想看看他脸上是什么表情。
但陆执衡天塌了也不变的神情是看不出来什么的,慕承熙一不小心还会和他专注的眼神对视,心绪更加不宁。
氛围有点奇妙,平白既觉得安宁,又有些躁动,想要逃离,又忍不住沉迷。
慕承熙下了楼,将花放在桌子上,他望着花许久,叹了口气:“昨夜看花花枝俏,今朝留春愧无计。”
陆执衡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刚刚本来想问慕承熙抱花是不是因为很喜欢,还想提前说这花已经不新鲜,可以扔掉,等会儿会有新花送来。
幸好没说。
在有限的诗词储备之中查询半晌,陆执衡终于想到合适的表达:“所以更应有花堪折直须折,花开花落是常理,开的时候及时观赏,败落的时候,顺其自然。”
他一直看着慕承熙的脸,判断着慕承熙是不是又在伤心,然后,他看到,漂亮到失真的脸颊上,没有以往伤心难以自抑的哀绝,反而缓缓浮现一抹笑容。
色若春花,见之心折。
慕承熙抬手,轻轻拂过一朵玫瑰,指尖点在花瓣上,感受着那抹细微但真实的触感。
他说:“你说得对。”
陆执衡总是比他自洽得多,豁达得多。
王管家扭着胖胖的身躯小跑前来,快到慕承熙面前的时候,脸上笑容更真切了几分,他站定:“太太找我?”
慕承熙冲他笑笑:“王管家,有什么好办法处理这束花吗?不想让它这么早凋谢。”
王管家看了眼陆执衡,没错过他脸上的笑意,眼珠子一转,立刻道:“有啊,放心,这是先生给您的一片心意,您这么重视,我肯定会好好保存!”
一句话将两个人说得都害羞,慕承熙转开眼睛假装去看窗外,陆执衡掩唇轻咳了一声。
王管家抱起花往外走:“等会儿我再送您房间里去,约莫还能天天看,欣赏个一周左右。”
他说完就走,话说得太直白,留下了两个相顾无言,一时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的人。
陆执衡还好,他没有慕承熙那么含蓄,短暂调整之后,张口欲要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