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发现靠自己想不开,靠陆执衡也不行,他产生了试着靠医生的想法。
但坐在这里,突然觉得,严格来讲,靠计乐于更没什么可能,计乐于说的一切他都有预知,他明白正确的做法,从前做不到,现在,还是不一定能做到。
计乐于问了他几个问题后,发现他又蔫了:“你还是没办法信任我?”
慕承熙张了张口,他的心事确实更愿意讲给陆执衡听,与其他人说起,总是兴致缺缺。
计乐于还在安慰他:“没事,心理咨询本来就是漫长的,也许很长时间都看不到成效,你不用着急。”
慕承熙觉得他俩都有点可怜,相顾无言,坐了半晌,慕承熙说:“起码我这次好好填量表了。”
计乐于温和地笑了笑:“你知道吗,这句话,是一个月前的你,根本不会有的语气。”
慕承熙一怔。
他昨天纠结着怎么带着乱七八糟的情绪走下去,但是好像,即便一直没想清楚,他也活着,并且,在身边人的帮助和陪伴下,越来越好的活着。
“你也觉得,我已经在变好了吗?”
第84章
计乐于点头表示是真的,他的状态好了很多。
接下来,计乐于一直想要问问,昨天是不是发生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但聊来聊去,也不觉得有特别奇怪的地方,只能笼统猜测,大概是前一段时间的药物治疗起了很大作用,加上慕承熙所处环境安全无压力,让他的失衡表现有了恢复的机会。
总之,他说:“看看身体检查结果,也许可以调整用药了。”
慕承熙冲他矜持颔首,出于本能的自我保护,他无法全然对心理医生敞开心扉,但他已经尽力做到了,告知重点部分。
他向计乐于倾诉,自己的困惑、迷茫,不知道如何调整思维方式,不会带着问题前行,但同时,他也说道:“我好像已经不像从前一样,会一直困在同一个问题里很久。”
计乐于:“你有思考过原因吗?”
慕承熙嗯了声:“想过,也许,还是跟陆执衡有关。”
“造物主”,如果存在的话,祂给予人类的保护机制实在精妙,人天生无法长久沉浸在某种单一的情绪之中,健康的人不会永远快乐,也不会永远悲伤,再浓烈的情绪都会有淡化的一天。
生病的人稍有不同,他们被粗暴地从这样的保护圈里踢了出来,仅靠自己没有办法再像四时节律一样,从容地拥有各种各样的情绪变化。
但这样的“不被保护”,仍然存在被解救或自救的可能。
这种可能发生在一瞬间,也发生在无数个瞬间。
“我还是会突然想起很多,不好的事情,有很多很绝望的时刻。我总觉得自己在无限的黑暗深渊里不断下坠,能看到悬崖峭壁,知道上方是出口,但找不到可供攀爬的点,四周一片虚无,下坠也没有尽头。”
“陆执衡有时候出现在上边,想要拉我上去,有时候站在下边,很笨地托着我。”
“想到他的时候,他好像一直在,所以这种绝望,就会减少很多。”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在想到陆执衡的每个瞬间,慕承熙都会觉得,世界不是那样糟糕,黑暗的空无一物的深渊中,会凭空生风,温柔轻缓。
他在用一种听上去很是安心的语调讲述着自己的心路历程,而计乐于忍住疯狂挠头的冲动,拼命掐自己大腿。
他的病人还是内省力很强,对自己的思维和感受,有着超乎常人的洞察能力和感受能力,能清晰分辨自己的状态,但这种情感依赖,是不是也更严重了?
“听起来还不错,在你心中,陆先生很可靠对吗?”
慕承熙点了点头,他破天荒在咨询过程之中,点开手机看了一眼。
计乐于眼尖地瞅到,他是在看陆执衡的微信。
计乐于:完了。
他承认慕承熙的心理状况在逐渐好转,但一想到这背后的早有预料的隐忧,就觉得心慌。
之前他曾经提醒过,慕承熙不能将陆执衡当做唯一的锚点,不能把所有安全感获取、情绪平复的途径,全都系在一个人身上。
这是典型的救赎者依赖,在生病这么脆弱的时刻,对能拉住自己的人,总会逐渐倾注越来越多的希望和寄托。在慕承熙这里,陆执衡像他外置的修复系统,如果这个系统不在的话,慕承熙会怎么样?
计乐于的任务,是让慕承熙变得健康,而不止是看起来健康。
调整了下自己的表情,计乐于没有表现出担忧,试图循循善诱:“你有没有想过,假设自己不依赖着去想陆先生,靠你本身,去调节情绪?”
慕承熙沉默了下来。
计乐于观察了下他的状态,发现虽然现在不算很健康,但是比起之前,起码没有那种随时会崩溃的危险,他听进去了自己的话,并且在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