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朴泰远被推出来当了先锋,他弱弱咳嗽一声做作地问李泰俊自己之前的旧手稿去哪了,李泰俊还配合着做思考状。
本意是只想做给李箱看的,但是几个人表演的样子实在好笑,气氛不光是不再凝重,甚至开始像抽象滑动,不知道是谁先憋不住笑,噗嗤一声引得其他人也没忍住。
李箱抬起头就看见九人会众人又哭又笑的莫名场面
“这是……”他揉揉干涩的眼睛,细长的眼角泛红,脸上被压出来的印子弄的像棋盘格一样
“有人提议演个哑剧玩玩。”金起林啼笑皆非,眉毛和嘴唇和在一起成了个括号
“大清早够神经的。”李箱让逗着笑了一下,还真没发现什么异常。他笑笑,举起酒瓶时发现里面早已空荡荡。
李箱颓唐地扔掉空酒瓶,余光瞥见李泰俊桌子上似乎放着瓶,是他不太喜欢的牌子,但是
“泰俊兄”李箱迷迷糊糊地叫,冲他勾勾手指
李泰俊手摸上酒瓶,犹豫一会没敢立即给他,他担忧的目光投向了金裕贞
“给他吧。”金裕贞无奈地做口型
李泰俊松开手让李箱拿走酒,还是不放心地补充道“箱啊,少喝点儿”李箱回以一个不太清醒且无所谓的微笑
可也不能让李箱天天在报社趴桌子,朴泰远给金起林扔张纸条,怨天尤人一阵后提议把值班室收拾出来,反正李箱成分和那成堆文稿差不多,没什么区别
是一样容易长虫容易受潮,冬凉夏暖你都受不了李箱能受了?金起林让朴泰远逗笑了,书卷气在他身上体现出来倒像呆气了,他团团那张纸扔掉,冲闻声疑惑看过来的李箱说那是写错了的废稿,写纸条让朴少操心,交给裕贞兄应该没问题
朴泰远看了后闷闷地,他本来还想告诉李箱,他为之作插图的《小说家仇甫氏的一日》反响不错呢,看来这个消息不得不延后了
旁边人小动作不断,李箱充耳不闻,喝完酒竟然开始专心致志地创作,金起林冷眼看着,心想他还不如大哭大闹一场
他纤弱如宣纸的身体,最终就会为抵御命运的袭击,为支撑和服务他那及其挑剔的精神而消耗殆尽
不过半柱香,李箱扔下笔骤风般卷出去了,金裕贞顾不得拾散落的纸笔,紧跟着也追出去。金起林在后面,慢慢走到李箱的位置,弯腰捡起了那张落满凌乱字体的和李箱一样的稿纸细细地读:
“《家庭》
这门用尽全力拉拽也无法打开是因为里面的生活异常匮乏的缘故。黑夜用它严厉的训斥百般折磨我。我在自家门牌前边焦躁万分。我立在夜色里就像稻草人那般日渐瘦削。家人啊
封死的窗户上起码在角落里留点缺口吧我至少应该被吸收进去啊。”
叹息被热风蒸发了
“为什么非写这段。”金裕贞眉头紧皱,不想从李箱手里夺笔,就生气地把李箱写了一半的稿纸抽走了
“金兄这是玩釜底抽薪呀。”李箱悬着笔尖笑问
“箱可答应我说写个幸福故事。”金裕贞期期艾艾地抱怨
“当然会呀。”李箱璨然一笑,示意金兄把纸还给自己“虽说仍然是一步三难,但故事里的我们摇曳的步伐是一定会通向,幸福。”
“所以故事里的金兄要赶紧追上我啊。”
“然后我们会……”他咬着唇“成为家人。”
“彼此唯一的家人。”
醉酒的李箱踩着蛮不讲理的舞蹈一样的步伐踉踉蹡蹡往前走,大字报上的黑色印刷字体在他看来像会飞的‘班’马
他举起手放在嘴边吹了口气,大笑着对旁边被迫和他踩着一样踉跄步伐的金裕贞说“真的飞走了。”
“什么?”金裕贞全部力气都用来保障两人不脸朝地,没听懂李箱的隐喻,他抬头看,天上并没有鸟飞过。
“很大一只。”李箱笃定道,“可怜金兄竟错过了。”
能让李箱有联想的没什么好意象,“是吗?”金裕贞勉强笑笑,努力把向下滑的李箱往上搀,“幸亏我没看见。”
“真是的啊。”李箱似嗔似笑推了金裕贞一把,天空因伤风而咳嗽,两个人和旧报纸一道在风里飘摇。
“就是这样啊……”金裕贞偏偏身子,仍是扶着他“那末箱摇曳的步伐是要通向哪?”
“去哪……”李箱被问住了,被酒淹过的脑子说出了让金裕贞脊背发凉的答案“我们回家吧?”
他今天早上才说完不回‘房子’的
“回家?”金裕贞问
“不然去哪?”酒鬼不理解也不满意金裕贞的反应,他侧身捧起他的脸“回家,行不得也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