絮絮接了那支青玉瓶子,见她哭得愈加厉害,心中不安:“温弦,到底怎么了?你哭什么?是……发生了什么事?”
她泣不成声,软软跪倒在地,身子颤抖如风中落叶:“娘娘!娘娘——大将军,战死在幽州了,尸首无寻……”
梧桐叶落,长空里雁阵南飞。失群的孤雁,离失在万重云间。
——
九月十五夜,圆月东升,益发地清冷。
大军还在班师回朝的途中,兵事暂休,朝野上下依旧处在欢愉的气氛里。
十五夜,宫中灯火通明,因着北陵行宫的车驾归来,暂且热闹了一阵。
以往最热闹的所在,都是皇后娘娘所居住的栖梧宫;然而它似又成了最冷清的所在。
热闹的反而是淑妃的长春宫。敬陵帝予她协理六宫的权力,北陵行宫众人一回来,就忙着去拜新的山头去了。
咸福宫中自是一番小聚,久久没有面见皇帝的妃子里,以活泼的管才人最耐不住,不由借着几分玩笑问:“淑妃姐姐,怎么没见皇上呀——”
坐在上首的淑妃淡淡一笑,说:“皇上政务繁忙,妹妹若是有心,改日去中德殿请个安,……”
她说完,瞧了瞧空着的位置,眉间蹙了蹙。她自是知道,皇上拒了她的邀约去了何处。
十五之夜,皇上想必驾幸栖梧宫了。
她猜得着实不错。
此时此刻,栖梧宫中,一盏昏昧烛火摇曳。素白的烛,要比惯常用的红烛显得冷清,满月夜里尤甚。
他缓步走进来,一身素衣的女子正倚坐窗边写着什么。
她极其专注,写写停停,不知可是月光的缘故,将她身子显得格外清瘦。素衣如瀑,裙裾散满绣金的罗汉榻。烛光则在她的墨发间跳跃。
纸是薛涛笺;字是簪花小楷;词是吕本中的名句:
“恨君却似江楼月,暂满还亏。暂满还亏。待得团圆是几时。”
她像是没有预料到扶熙在她身后,所以他抽去她的花笺时,她瞪大了眼睛,就要抢回来。
“谁似江楼月?”他看罢,目光点在她的双颊。
她一把夺回了花笺,就着烛火点燃了。他便注视她,她的脖颈似天鹅的颈子,烛光映出影子,绮丽非常。
他一瞬间有点儿失控。这一回,不及他开口问她那个问题,她不经意攥了攥他的袖子,说:“我答应了。”
她勾起他的袖子,绞了又绞:“我答应绝不伤害‘她’了,何时能出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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