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明没有寻到最完美的对症下药的药方。多日的以身试药已叫她病瘦身躯愈发支持不住。
她或许也意识到,自己救不了他们了。
如此,允州城支持到了初冬时节,城中人因瘟疫竟在短时间内死去大半,十万旧部须臾间死的死、逃的逃……
大势所趋。
没过多久,一个夜里,絮絮听到有喧繁的人声浩浩荡荡响起,出门去看,玄渊在她身边撑起一柄竹伞,替她挡住漫天飞雪。
雪叩在伞面,噼里啪啦地响。她远望着漆黑雪夜里那些明明灭灭的火光:“城破了。”
嗓音竭力地想维持平静,可忍不住,染上一丝哭腔。
玄渊静静地侧头看她,伸手,将她揽到怀中,说:“命数有定,人生无常。”
她苦笑,嗓音微微颤抖:“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她已无数次试着说服自己,梦境虚无缥缈,自己冷眼旁观就好,而真正面对这些过去重现的光景,哪里能真的做到心如止水,袖手旁观?
可是即使努力了,试图去救了——又怎么样呢?
因为无能为力,所以无可奈何;因为无可奈何,所以悲哀若此。
背后有极轻脚步声,由远及近,回头看,师姐竟起身过来了,披着一件厚重的雪白披风,形容枯槁,走到絮絮的身边,目光远远落在了那四面楚歌的允州城。
火光涌进了允州城,城上大抵已经插上了衡军的旗帜了。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片雪:“少真。明日,我们去替那些人收殓尸骨吧。”
他们几个并未住在衡军大营,而是郊野一处小茅屋,自从瘟疫一事发生后,她再没有回去的意思。
扶崇屡次派人来劝,她不理不睬,只以温和的态度,回绝他所有意图复合的示好。
他到底还是敬重她,没有强迫她回去,——或许正存了什么希冀,说不准,大约觉得,师姐还是会回心转意的罢。
城破的次日,他们进到城中,殓收尸骨。茫茫尸山血海,偌大允州城,这时泰半成了座半死的城了。
他们一路殓尸,怎么也殓不完。
傍晚时分,雪停了片刻,天边显出浓丽的霞光。
絮絮这时下意识地停了脚步,待侧头一看,恰是一家药铺。异常灿烂的霞光照得药铺牌匾上铁钩银画四个大字,折射出璀璨金光。
她推开了门。
幽幽深堂,辗转回廊,屋门未锁,甚至没有蒙上灰尘。她的脚步骤然定在原地,西纱窗下,卧榻之上,两人紧紧相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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