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铁匠站在沈记院里。
他手里攥着一块刚打好的弹簧片,指节发白,像是在攥一块烧红的炭。
淬火槽里的油还在冒烟,一股焦糊的铁腥味散在冷风里。
沈秀宁正在账本上勾数字,笔尖一顿。
她抬起眼。
王铁匠从不空手来,要么送弹簧,要么来取图纸。
今天他两样都没带。
“有人出高价买你弹簧片淬火的火色。”
王铁匠的声音压得很低。
沈秀宁把笔搁在砚台边上。
“谁?”
“马铁匠。”
王铁匠把弹簧片翻了个面,铁色在晨光里发暗。
“周济才的供货铁匠。我在镇上买酒,他在街口截住我,提了一壶陈年老酒。”
他顿了顿。
“说要请我喝酒。”
沈秀宁没接话,等他说完。
“他问,你那弹簧片淬火到什么火色。一根弹簧用多久。让我说个数,那壶酒就是我的。”
王铁匠把弹簧片往掌心一扣。
“我没接。”
沈秀宁看着他。
“他问的不是弹簧片。”
王铁匠的声音更低了。
“他问的是沈记飞梭的命门。”
空气里那股铁腥味好像更重了。
沈秀宁按在账本边缘的手停住。
这命门,一在火色,二在弹簧,三在那块旁人看不见的木头。
弹簧片的火色,直接决定飞梭弹簧的寿命和回弹力。
火候低了,弹簧软,飞梭击出去力道不够。
火候高了,弹簧脆,用不了多久就断。
这个参数,王铁匠试了几十片才摸到火候。但火色标定——从麦穗黄到暗橙红之间该停在哪个位置——只有她心里有数。
周济才的人不来沈记,却从供货铁匠下手。
这说明他们打不进沈记内部,只能绕着圈摸。
也说明,他们已经把沈记的零件摸得差不多了,只差最后一步。
“他还问什么?”
“他问,沈记的八锭纺车,锭子座用的什么木头。”
沈秀宁的指甲在账本边缘压出一道浅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