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次咨询以后,林禾的妈妈单独来了一次。
她坐在沙发上,脊背很直,手放在膝盖上。小学语文老师,站姿和坐姿都是站在讲台旁边的那种——肩膀打开,脖子挺直,像随时准备拿粉笔。
"林老师,您觉得林禾最近怎么样?"
"不好说。"她推了一下眼镜,"她回家以后不太说话。我问她咨询怎么样,她说还行。什么叫还行?"
"您平时跟她怎么聊天?"
"就……问她今天怎么样,学校怎么样,作业写了吗。"
"她怎么回?"
"还行还好知道了。"
"然后呢?"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她回房间了。"
我听着。这个画面很熟悉——妈妈问,女儿答三个字,然后关门。每天重复。
"林老师,我问您一个问题。您刚才说的那些——今天怎么样学校怎么样作业写了吗——这是妈妈问的,还是老师问的?"
她愣了一下。
"您想一想,您平时跟学生聊天,是不是也是这样问的?"
她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我不是——"她停了一下,"我教的学生都有朋友。怎么自己女儿就不行。"
"您刚才回答的是老师。"
安静了。她看着我,嘴动了动,没说出来。
"您教的学生都有朋友——这是老师的判断。但您是妈妈。妈妈想的是另一件事。"
"什么?"
"她为什么不说话。不是她为什么不跟同学搞好关系,是她为什么不说话。这两个问题不一样。"
她没有接话。手指攥着帆布袋的带子,指节有点白。
"您觉得她为什么不说?"
她想了很久。
"我不知道。"她说,"我真的不知道。"
这是今天最诚实的一句话。
"没关系。慢慢来。有一件事您可以试试——每天晚上十分钟,坐在她旁边,不说话。不问作业,不问学校,不问同学。就坐着。"
"十分钟不说话?"
"嗯。她如果开口,你就听。她如果不开口,你就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