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零小说

港湾 第2章（第1页）

三月。周五。林禾的课表上，周五下午最后一节是美术。

她喜欢美术课。不是因为画得好——她画得一般，线条不太准，颜色选得总是太暗。是因为美术课不用说话。不用分组。每个人画自己的，没有人需要搭档。

但今天是换座位日。班主任说每学期换一次，按身高排。林禾从倒数第二排换到了倒数第三排，靠窗。

换座位的时候，所有人都在动。椅子拖在地上刺啦刺啦响，有人说"我不要坐那""你帮我搬一下""这个位置好冷"。林禾搬着自己的椅子走到新位置，放下，坐下。没有人跟她说一句话。也没有人对她说"我不要坐那"。她不存在于这些声音里。

午餐。

食堂在一楼，她坐在靠墙的角落。餐盘上是一份米饭、一个素菜、一个荤菜。她吃得很慢，不是因为好吃，是因为吃得慢可以待得久一点。坐在这里跟坐在教室里不一样——至少不用假装在听。

对面有空位。右边也有。整张桌子只坐了她一个人。

旁边那桌四个人，聊的是周末去银泰还是龙湖。有人说到一个奶茶店新出了个什么，另一个人说"那个不好喝"，第三个人说"你喝过吗你就说不好喝"。

林禾低头吃饭。筷子夹了一根青菜，放进嘴里，嚼了很久。

下午是数学和英语。数学课老师点名回答问题，点到她前面的男生，男生站起来说了答案，老师点头说"坐下"。然后点下一个。没有点她。

她成绩中等偏上。不是不回答问题，是没有人点她。老师大概也不记得有这个人。她安静，不捣乱，作业按时交——这种学生在班里是最容易被忽略的。老师不会注意她，就像同学不会注意她一样。

课间。

所有人都有人说笑。后排几个男生在聊游戏，前排几个女生围在一起看手机，有人笑得很大声。林禾坐在位子上，从书包里拿出速写本，翻到一页，开始画。

她画了一棵树。光秃秃的，没有叶子。树枝往四面八方伸出去，但没有一根是完整的——画到一半就断了。

后桌的女生碰了她的椅子。林禾停下来，转过头。

"借一下橡皮。"

林禾从笔袋里拿出橡皮，递过去。

"嗯。"后桌的女生接了，转过身去了。

一个字。这是她今天在学校说的最长的一句话。

放学。

她走得很慢。校门口很多人，家长来接的、自己走的、骑车的。她从人缝里穿过去，没有人碰到她，也没有人让她让路。她像一滴水穿过石头缝。

走到公交站台，她站在最边上。等车的时候，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妈妈的旧手机，用了一年多了，屏幕有一道裂。她打开微信，看了一眼。

班级群：89条未读。她没有点开。

她划到另一个群。这个群只有17个人。群名叫"树洞"。

今天没有人说话。她也没有说。但她盯着这个群看了很久。

公交车来了。她收起手机上了车。

车上人不多，她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来。窗外的路从学校门口一直延伸出去，梧桐树一棵一棵往后退。三月了，树还没怎么长叶子，光秃秃的枝丫像她速写本上那棵。

她从书包里掏出速写本，翻到那棵树那一页。又翻到下一页。

她在下一页画了一棵有叶子的树。

很小。只画了轮廓。叶子还没来得及画。

公交车晃了一下，她的手歪了。那条线歪到纸外面去了。

她看着那条歪掉的线，停了一会儿。然后翻过这一页，合上了速写本。

到家的时候，妈妈在厨房。锅里炒着菜，油烟机嗡嗡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