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素娘到底是答应了。
她欠药行的那笔债,白芷替她还了。用的是青壤匣里存着的两株成色极好的解毒灵草,悄然净过药性,换了药行掌柜一个痛快。韩素娘起初是不肯的,说自己的债凭什么要旁人来背。白芷只淡淡回她一句。
“我不是替你背债。我是请你入伙。这债,往后从你的分成里,一文一文地扣。”
这话说得磊落,半分施舍的意味也无。韩素娘怔了半晌,到底收起了那点不肯受人恩惠的执拗,郑重地向白芷行了一礼。
“好。往后这丹铺,我韩素娘的医术、我这条命,便交在你手里了。”
两个女子,一个出丹,一个行医,就这般在死水沟边那间破铺里,结成了伙。
接下来的十数日,破铺一日一个模样。
白芷将后院那片潮湿的泥地,以青壤匣悄然调理了一番。她引着地底那一缕咸卤驳杂的水灵之气,又掺入从青岚谷带来的那捧故乡净土,一寸一寸地,将盐碱潮湿的死地,调养成了一方能养低阶灵草的湿润灵土。头一茬解毒的紫苏与清心的薄荷下了种,不过几日,便冒出了嫩生生的绿芽。
韩素娘头一回看见那片本该寸草不生的潮地里抽出新绿时,眼睛瞪得溜圆,半晌说不出话。她行医多年,自诩识得百草,却从未见过有人能把这般咸卤的死土,调养成活田。
“你这手段……”她蹲在田埂边,伸手轻轻触了触那嫩芽,声音里满是不可思议,“是灵植师的本事?可寻常灵植师,也调不活盐碱地啊。”
白芷正蹲在另一头侍弄药苗,闻言只淡淡道:“是祖上传下的一点旁门手艺。素娘,往后铺里的事,有些根底,你知道便好,莫要对外人说起。”
韩素娘是个通透人,立刻便明白了。她重重点头。“我晓得。你不愿露的底细,我一个字也不会往外漏。”
白芷抬眼看了她一下,心里那点因信人而生的、隐约的不安,竟悄然安定了几分。
铺面拾掇得差不多了。白芷将前堂辟作问诊抓药、售卖丹药的地方,添了一张旧木柜、几张矮凳。后院一半辟作药田,一半搭了个简陋的丹房,安置她那只随身的小丹炉。陆婆婆遗留的那只残破丹炉,她没舍得用来炼丹,只端端正正地供在丹房最里头的一方矮几上,旁边摊着那本泛黄的手记。
万事俱备,只差一块招牌。
这一日傍晚,白芷取来一块新削的木牌,蘸了墨,立在前堂的灯下。
韩素娘凑过来看。“可想好了铺名?”
白芷握着笔,迟迟没有落下。
她想起青岚谷那块废田里,自己亲手种出的头一茬青苗。想起陆婆婆佝偻着背、在田埂上教她“藏拙不藏证”的模样。想起那捧从故乡带来、如今已在后院生根发芽的净土。
笔尖落下。
两个字,一笔一画,落在木牌上。
青禾。
“青禾药斋。”韩素娘念了一遍,咂摸着这名字,“青禾……是田里的青苗。好名字。比那些什么‘回春’‘济世’的,多了几分活气。”